她抿唇:「林月泉把我送走的那天,伺候我的丫頭們都被他發落了,或是打發到別的地方去當差,或是尋了由頭趕出府去,而白翹和連翹,跪在地上,苦苦的求他——」
那場景,再來一世,她也不想再去回憶,於是聲音戛然而止,再開口,便已然轉了話鋒:「只有趙珠,安然無恙,站在我們身旁,又一步步的,走到林月泉身邊去。林月泉居高臨下的看著我們,她有樣學樣,眼底的不屑,嘲弄,我到死都忘不了。」
「我被弄到小院兒的第二個月,就病倒了。那破落的小院子,四處可見的都是蜘蛛網,我從小沒吃過苦,哪裡受得了那樣的磋磨,病的厲害,林月泉又不給我請大夫,連翹就總是偷偷溜出去,請了大夫來給我看病,抓藥,持續了有半個月,被林月泉發現了……」
「然後呢?」
「我記得那天,天很好,雲淡風輕,天水洗過一樣的藍,特別的好看,我的身體也漸漸有所好轉,趙珠她,又一次出現在我面前。」
陸景明呼吸一滯,一時之間,竟不敢接話。
「你見過人一個人飛上枝頭是什麼樣嗎?」
飛上枝頭——
「她跟了林月泉。」
「是呀。」她尾音還是俏皮的,卻透著說不出的辛酸,「那樣好看的衣服,滿綠的翡翠鐲,赤金嵌了紅寶石的簪,原都是屬於我的。」
陸景明眸色一沉,眼底浮現肅殺。
殺人誅心,也不過如此。
林月泉是個會作踐人的。
剋扣了她的東西,把她主僕三人趕出所謂的別院軟禁起來,不給她吃穿用度,甚至請醫問藥都不管的,卻又把她的東西,轉臉兒全給了趙珠。
「那時候,你知不知道,你那個兒子,是趙珠她……」
溫桃蹊搖頭:「我那時候傻啊,傻乎乎的,根本都還不知道林月泉為什麼突然這樣對我,所以怎麼會想到,是他和趙珠一起,殺死了我的勛兒。」
她無奈:「趙珠說,林月泉放了話,不許我出門,白翹和連翹,也至多只能往來林府和我的小院兒,可連翹卻偷偷溜出去,被拿住了,林月泉要拿了連翹去問話。」
陸景明觀她面色,心猛然一緊:「連翹……沒再回去?」
她嗯了聲。
如今說起來,還是錐心刺骨的痛,但她面上卻能淡淡的。
陸景明呼吸急促:「你……」
可是要說什麼呢?
兩條人命。
是林月泉欠她的,更是趙珠欠了她的。
而林月泉與趙珠,更為可恨的,其實是趙珠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