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貴、厚重、神秘。
寬大的巫神帽彩色冕旒垂落,遮住神靈的面容。
季魚怔怔地看祂,張了張嘴,無力地說:「神主大人,您怎麼來了?」
她掙扎著想起,然而身體實在虛軟無力,沒辦法起來拜見神靈。
就在季魚嘆氣時,一隻手端著一杯水遞到她面前。
那隻手的肌膚是一種瓷白,看不到血色,指甲圓潤,骨節分明,每一塊骨頭似乎都是恰到好處的修長頎秀,有一種優雅無瑕的美感。
這是她見過的最好看的手了。
季魚慢吞吞地撐起身體,背部陷入枕頭中,小心地接過祂遞來的水。
水是冷的,正好解喉嚨的躁熱。
「謝謝神主大人。」她的雙眸直視祂,因為生病,她的臉色很憔悴,然而一雙眼睛卻格外明亮,歡喜又虔誠地看著面前的神靈。
神靈安靜地坐在那裡,一雙眼睛透過冕旒凝視她。
這是季魚第一次真正感覺到來自神靈的「凝視」,雖然她不知道神靈在看什麼,總歸是讓人歡喜的。
神靈無愛無欲,祂注視人間,卻從來不會將目光落到人間的任何一人身上。
「神靈大人,您是來看我的嗎?」她開口問道,不等神靈回答,就逕自地說下去,「抱歉,我生病了,這幾天沒辦法給您上香祈福,等我身體好了,我會親自去摘巫神花侍奉您。」
季魚說了很多,其中有試探之意。
原本她以為神靈很快就會離開,卻未想神靈安靜地坐在這裡,傾聽她的嘮叨。
就像曾經無數個日子裡,神靈端坐在神台上,沉默地聽著她從小到大的嘮叨一樣。
她從小在神屋長大,神屋不是旁人能輕易進來的,只有阿婆能陪她,阿婆也不會時時刻刻待在神屋。
日子久了,她也會感覺到寂寞。
最後她學會和神靈聊天,向神靈傾訴。
神靈端坐於神台,不會回應她,她學會自娛自樂,不必神靈回答,只需要神靈當一名傾聽者。
這麼多年,她一直保留著這個習慣。
當神靈從神台走下來,來到人間,她更高興,就算神靈仍是不回答她,也沒有讓她失望。
因為神靈沒有離開呢。
季魚絮絮叨叨地說了很久,直到沉沉睡去。
夜風從窗縫吹進來時,神靈的身影消失在原地,只余空氣中殘留的淡淡的巫神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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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季魚醒來時,發現身體好了許多。
阿婆摸了摸她的額頭,說道:「不燒了,不過還要再喝幾副藥繼續鞏固。」
季魚靠坐在床上,抿著嘴一直笑。
「傻孩子,笑什麼?」阿婆奇怪地問。
季魚眼睛轉了轉,問道:「阿婆,昨晚你去哪了?我叫你你都不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