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張晚霽不知自己是如何回到坤寧宮的, 到了宮殿外時,卻是見到了李廣。
李廣見了她,恭謹地行禮, 且道:「少將在等您。」
在鄰近的一株桃樹之下, 落英紛紛, 芳草淺眠, 綠意一寸一滴地從泥壤之上頂出來, 頗有一種鬱鬱蒼蒼的生長勁頭。
風一拂, 樹影便是顯得婆娑斑駁, 往地面之上篩落下了大片大片樹影。
少年卓立於此間, 身披玄色毛氅,內罩一身鎖子甲,在鎏金色的日光映襯之下, 顯得芝蘭玉樹,鍾靈毓秀。
張晚霽發現沈仲祁這一身行頭不太對, 道:「你又要準備去征戰嗎?」
沈仲祁垂落眸心, 視線的落點聚焦於張晚霽第身上, 眸色沉黯,情緒不明, 凝聲說道:「方才聽人說,你去了二皇子府。」
沈仲祁沒有正面回答自己。
張晚霽嗅出了一絲端倪, 品出了一絲況味,道:「我有事要問皇兄,所以才去了。」
她並不想讓沈仲祁誤會, 遂是將自己與皇兄的對話, 一併悉數交代了,不過, 她並不是什麼都交代的,自己與皇兄的對賭,她沒有說。
若是讓沈仲祁知曉自己與皇兄做了對賭協議,沈仲祁肯定不會不開心的。
聽完自己的講述,沈仲祁面容之上沒有露出意外的表情,反而輕聲問她:「可有受傷?」
「啊?……」張晚霽沒有料到沈仲祁會這樣問。
她下意識說沒有。
但說話的空當兒,少年身影已經傾軋近前,大掌捻起她的胳膊,捋開雲袖,細細探看。
張晚霽失笑道:「沈仲祁,我真的沒事,皇兄沒待我如何,我好得很。」
但沈仲祁顯然不信她,非得將她細緻地檢查一番,確證她身心無虞,適才真正放下心來。
看沈仲祁檢查完了,準備鬆開,張晚霽順勢抓握住了他的大掌,行前一步,道:「就這麼擔心我會受傷嗎?「
女郎的嗓音,儼如浸泡在了飴糖蜜漿之中,透著一股子軟糯與溫實。
說話之間,兩人的面容近在咫尺,噴薄著一抹極淡的氣息,吐息縈繞在彼此的面龐上,掠起了一陣清淺的癢意。
沈仲祁薄唇輕輕抿成了一條細線,沒有說話,靜默了一會兒,又道:「以前每次見到殿下,殿下都是受傷的。」
張晚霽心神微動,道「:在你眼中,我就像是一尊琉璃,易碎多嬌,總是需要你的保護,是嗎?「
沈仲祁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你不是琉璃。」
他將她繚亂在面頰前的髮絲,徐緩地撩綰至她的耳根後,溫聲說道:「我以前同你說過的,離張家澤遠一些,他並非善類。」
張晚霽掩唇輕輕笑了一聲,說道:「其實,皇兄不會待我如何的,在宮裡,有你撐腰,我不怕的。」
女郎的話辭,就像是酥在少年耳屏處的風,在少年的心海里,掀掠起了一片微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