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裡傳來聲如洪鐘的咆哮,譚振興不敢耽誤,抱著木盆蹭蹭蹭地往山下跑。
山路兩側有地勢不平的山地,地里有莊稼漢子幹活,看他驚慌失措,不由得納悶譚家又起啥么蛾子了。
說起來,譚家也怪,據說祖上出過鼎鼎大名的人物,因守孝回的村,回村後就在山腰老宅建新房,很少下山與村里人走動,尤其是譚家的男人,神秘得很,輕易不拋頭露面的,說是要潛心讀書考取功名,很少出門溜達,可幾十年過去也沒聽說他們考個秀才回來,邪門得很,前些年村裡的老童生拍著胸脯吹噓譚家兒子何等的厲害,秀才手到擒來,結果呢,考了好幾年也就是個童生。
要知道,惠明村不缺童生,老童生考了幾十年都還是童生呢。
譚家兒子要中,恐怕難咯。
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別看他們沒讀過書,肚子裡還是有點墨水的。
扯遠了。
言歸正傳,此刻看譚振興抱著木盆,站在山腳岔口踟躕不前,他們懵了,同輩的譚家族人開口吶喊,「振興兄弟,你要去哪兒啊?」
譚振興充耳不聞,惠明村旁邊有條河,村里人都蹲在河岸的石階洗衣服,多是婦人,要他和她們湊堆唧唧歪歪閒話家常不如打死他算了,怎麼說他也是個讀書人,身驕肉貴,與農婦並肩洗衣服像什麼樣子。
可父親的話又不能不聽,對了,沿著河邊走,找個隱秘不被人發現的地把洗衣服洗了不就完事?
想到此,不禁佩服自己的聰明才智,拂手拍了拍衣服的灰,直起腰杆,昂首挺胸的往河邊去。
而他不知,地里到處是幹活的人,再隱蔽的地兒能有多隱蔽,不到半個時辰,譚家長子在河邊洗衣服的事就漫山遍野傳開了。
男人洗衣服不算什麼,有那父母過世照顧幼弟幼妹的兒郎,死了婆娘的鰥夫,還有妻管嚴的莊稼漢子,亦或者疼愛媳婦的丈夫,貌似都和譚振興不沾邊吧,況且譚家搬回惠明村幾十年,何曾看譚家男人幹過活啊。
這是天要下紅雨了啊。
村里婦人八卦,消息靈通,很快就聯想到劉家中秀才的事了,劉家和譚家是親家,劉明章考上秀才擺三天流水席,鎮上有頭有臉的人家都去了,獨獨不見譚家人露面,興山村的人說劉明章親娘不喜歡譚家閨女,過門三年肚子都沒動靜,眼下劉明章成了秀才公,勢必要重新找門親事的。
從這次故意疏遠譚家就看得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