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之愛子則為計之深遠,哪怕有少許希望,陳山也只盼活在人世的兒子用不著因他的死愧疚自責,譚盛禮捏著信紙,指尖微微泛白,「陳兄葬在哪兒的?」
「城郊山上……」客棧老闆幫忙立的墳,那兒地勢高,他兒子如果在周圍山頭,他定能看到的,若是那樣,也算了卻他生前的願望了。
「好好的人怎麼就沒了呢?」譚盛禮闔上信紙,慢慢地將其疊好,重新放進書里,「你出去吧,我坐會兒。」
譚振業放下書,緩緩退了出去,四月底的天氣,照理說該暖和了,不知為何,今年寒意久久不散,譚振業拉上門,靜靜在門外站著,眼神落在輕掩的門上,仿佛定住了。
屋裡,譚盛禮緩緩翻開書頁,裡邊寫滿了批註,字跡太久,許多已經模糊了,他一行一行的看,一頁一頁的翻,神色專注,好像在讀本古籍,每個字都捨不得放過,不厚的書,日落西山他都沒翻完……
東廂,躺在床上的譚振興哀嚎連連,汪氏給他上藥,疼得他嗷嗷直哭,「你是不是要痛死我啊。」
汪氏被他吼得手抖,力道不均,揉得譚振興五官都扭曲起來,「汪氏,你謀殺親夫啊。」
他都沒說休妻,汪氏竟想先下手為強,他反手推開她,「你出去,喊二弟來。」
他承認背後說人壞話不對,但父親下手太狠了點,他試著摸向痛處,剛碰著就疼得不行,扯著嗓門吆喝,「二弟,二弟……」
譚振學在外邊敲門,「大哥,你小點聲。」父親心情不好,被他聽到,譚振興又是頓毒打,舊傷未愈就添新傷,院試還想不想考了。
「二弟,你來給我上藥。」譚振興呲著牙,聲音小了不少。
譚振學踏進門,沖汪氏拱手,汪氏直搖頭,把藥膏給他,不好意思道,「我手拙,弄疼你大哥了,還是你來吧。」
伸出手,只見藥膏被衝進屋的譚振業奪了去,譚振業抿著唇,聲音低沉,「大嫂,我來吧。」說著,把藥膏塗在自己手上,箭步流星地走向床邊,不由分說在譚振興後背亂抹,力道大得驚人,譚振興再次嗷嗷大哭,「汪氏,你來,還是你來。」
譚振業簡直就是要弄死他啊。
「大哥,陳伯死了。」
沉浸在皮肉之苦裡的譚振興哪兒聽得到其他,喊汪氏不管用又扯著嗓門喊譚盛禮救命,聲音尖破天際,譚振業再使勁,「大哥,陳伯死了,哭幾聲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