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振興嗚嗚嗚哭泣不止,吞吞吐吐地把心裡話說了出來,譚盛禮怒氣更甚,不好好修身養性,落井下石倒是比誰都在行,果然久了不挨打就皮癢,譚盛禮向來下手不留情,這次直接揍得譚振興疼暈了過去。
譚振學要出門喊大夫,譚盛禮不讓,詛咒的話都敢說,他日到了金鑾殿上,保不齊會說出什麼更驚悚的話來,禍從口出,就譚振興心直口快的性格,不打他永遠不會長記性。
讓譚振學和譚振業把人抬下去,他在窗邊坐了會兒,待心情平靜些,繼續檢查譚振學和譚振業的功課,他不在的期間,兩人功課有所長進,尤其是譚振業,文章精煉,詞句平和,不像以前鋒芒畢露,乍眼瞧著不像同個人寫的,譚盛禮喚他進屋,問是不是家裡發生了什麼事。
寫文章和個人生活性格閱歷息息相關,年輕時性格衝動,寫的文章屬會顯得激進,年紀漸長,閱歷增多,文章會顯得平和,短短時間譚振業就能達到這種境界,由不得譚盛禮不好奇。
譚振業沒有吭聲,提著茶壺,先為譚盛禮倒了杯茶。
「父親。」譚振業將茶杯擱到譚盛禮跟前,頓道,「陳伯去世了。」
譚盛禮眉頭緊蹙,握著茶杯的手晃了晃,端起抿了小口,眼神漆黑。
「就府試那兩天,陳伯出城後就沒回來,我和二哥收到消息去城外找他,他不小心掉進獵戶挖的陷阱里了。」
譚盛禮又灌了口茶,聲音微顫,「怎……怎麼可能?」
陳山天天往山里跑,經驗多,怎麼會連獵戶挖的陷阱都分不清。
茶見了底,譚振業又給他滿上,同為父親,譚盛禮感同身受,將陳山當成好友,好友離世,他接受不了情有可原,譚振業掏出懷裡的書,書頁泛黃,是被陳山捂在胸口走哪兒都捎著的書,「怎麼會這樣?」
他都還沒有找到兒子,怎麼就捨得去了呢?
「他掉進陷阱,大腿受了傷,流血過多而死的。」他們沿著山頭找了兩天才找到了陳山的屍體,死前陳山緊緊抱著這本書的,看得出來,他真的很想念兒子。
譚振業掀開書,裡邊夾著封信,信是陳山寫給譚盛禮,是早先寫好的,譚振業道,「醫館的老大夫說陳伯身體早就不好了……」
陳山知道自己沒有多少時日好活,給客棧老闆,醫館老大夫,廚子,還有譚盛禮都留了信。
譚盛禮放下茶杯,輕輕展開信紙,字跡是他沒見過的,歪歪扭扭的,不好看,但橫撇豎折極為用力,好多筆畫重複寫了好幾次,粗細不等。
「譚老爺,你看到這封信時約莫我已經不在世上了,我陳山這輩子運氣好,碰到了許多好人,得你們幫助,在我最後時光里感到諸多溫暖,你們的大恩大德我陳山無以為報,來生願做牛做馬報答你們,此書是我兒最愛,譚老爺是讀書人,還望將其收藏……如果,如果有天遇到我兒。」後邊幾行被划去了,不過依稀看得出來,「要他別自責,為父幾十餘年,得好人相助,過得並不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