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盛禮考慮長遠,趙鐵生不過說回村辦學堂,他已為趙鐵生想了很多。
世間能遇到如此抱誠守真雲行雨施生之人,是學生們的福氣。
屋檐下,趙鐵生搓著手,來回踱步,尤為焦躁不安,半晌仍不見平靜,他擔憂地問譚盛禮,「譚老爺,你說外人不會看錯名字了吧?」盼了幾十年的秀才,突然間夢想成真了,沒有想像中的激動,反而覺得不太真實。
「應該沒有差錯,你要不放心,再去瞧瞧吧。」譚盛禮看他魂不守舍的,多年願望如願以償難免患得患失,唯有親眼看到才能冷靜下來,他看到很多兩甲進士入翰林也露出這種自我懷疑的神情來,他道,「趙兄再去看看吧。」
看過方能心安。
趙鐵生點頭,急切地往外邊走,走到門口想起自己失了禮數,轉身朝譚盛禮拱手,「我去去就回。」
譚盛禮頷首,繼續回屋給大丫頭捯飭她的矮凳子去了。
街上正是熱鬧,趙鐵生碰到很多人,有考上仰天大笑的,有落榜消極沉鬱的,有心灰意冷欲放棄科舉的,也有發誓後年再戰的,趙鐵生不知道自己屬於哪類人,約莫看他六神無主,好些人過來打招呼,問他姓什麼,何縣人,趙鐵生有問必答。
「原來是桐梓縣的趙秀才,你甲科前十呢。」廩生啊,坐在家就不愁吃穿,誰不羨慕。
趙鐵生笑笑,縱有無數人和他說,他仍固執的守著。
太陽升高,紅榜前的人們終於散了,就剩下幾個落榜後悲痛欲絕無臉見人的考生蹲在角落裡低低抽泣,趙鐵生慢慢走到最前,仰頭便看到自己的名字清晰地落在紅榜上,他舉起手指,順著譚盛禮的名字挨個挨個往下數,確實在甲科前十名裡頭,他伸向自己名字,食指摩挲著自己寫過無數回的三個字,從沒哪次寫得這般好看過。
這一刻,他真的相信自己確確實實考上秀才了。
他說不上來心裡的感受,靜靜仰了會兒,直至陽光照得他眼睛睜不開才慢慢垂下了頭,走向旁邊嗚咽的書生,「我考上了。」
太想找人說說話了,他盤腿坐在地上,拍了拍書生的肩,書生緩緩抬頭,露出雙哭紅的眼,趙鐵生輕輕撩起頭上黑髮,裡邊有銀絲閃閃,「幾十年了,我終於考上了。」
那人看到黑髮里藏的白髮,嗚咽變成了啜泣,最後嚎哭不止……
趙鐵生有些不知所措,他本意是找人感慨幾句,卻不想對方會錯了意,他心生愧疚,真誠地向其賠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