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他整日忙於看書,準備鄉試,不曾考慮過親事,直至進綿州……
回憶到這,他眉頭緊鎖,臉漸漸沉了下來,「不知譚老爺何意?」
是嘲笑他不像以前刻苦卻妄想考過鄉試嗎?
綿州讀書人多,滿大街的秀才,在村里他炙手可熱,進城後和普通人沒什麼區別,不應酬結交些好友,他日落榜,連個安慰自己的人都沒有,多結交些人,就算自己落榜了,友人上榜,有個舉人朋友臉上亦覺得有光啊。
譚盛禮知道他懂自己的意思,耕讀人家的孩子,沒有不吃苦就能走到這的,譚盛禮說,「縣試是整個縣的讀書人參加,過了縣試,沒人敢鬆懈,因為府試有四個縣的童生參加,競爭更為激烈,而過了府試,人人更為刻苦,因為院試的人更多,學識更高,鄉試為各州最高的科舉考試……怎麼到鄉試時,刻苦努力的人反而少了?」
最後句話譚盛禮沒有說,劉子俊卻聽得懂,他眉頭緊皺,臉上儘是茫然,是啊,明明參加鄉試的人最多,試題最難,努力的讀書人怎麼反倒少了呢?
這個問題,劉子俊以前不曾想過,此時亦想不出個所以然,訥訥地問譚盛禮,「譚老爺覺得為何會這般?」
譚盛禮搖頭不語。
譚振學拿著凍瘡膏進屋,劉莊忙站起身推辭,「不用麻煩,天氣暖和自然而然就好了。」
「拿著用吧。」譚振學遞上凍瘡膏,再次退了出去。
譚盛禮又問,「乃是人而可以不如鳥乎?詩云,穆穆文王。不知子俊作何解?」
這題是很多年前的科舉題,皇上命他主持會試,其中就有這道,時過境遷,恐怕很多讀書人都不知道有這題,看到劉子俊,譚盛禮不知怎麼就想起了這道題來。
劉子俊不答,譚盛禮朝劉莊伸手,拿過凍瘡膏,輕輕為其塗上,劉莊不曾叫疼,而是擔憂地望著劉子俊,許多事他不懂,但進綿州後,他明顯感覺子俊不同了,以前不是那樣的,劉莊問譚盛禮,「子俊,是不是……」做錯了三個字他說不出口。
自子俊考上秀才,時常提醒他在外說話要注意,別影響劉家的名聲。
「浪子回頭金不換。」譚盛禮說了句,和劉莊聊起日常瑣碎,問劉莊妻子的病好了沒,最近城裡感染風寒的人多,提醒他少往人多的地方去。
劉莊眼神落在兒子身上不曾挪開,心不在焉地回答著。
劉莊聲音很小,因為綿州多是貴人,說話細聲細語,劉子俊說過他幾回,不知從哪日起就不曾聽到劉莊大聲說話了,劉子俊愣愣地垂眸,目光落在塗了藥膏而慘不忍睹的那雙手上,瞳仁瞪大,倏然踢開凳子跑了出去。
到門邊時,腳下不穩,差點摔倒,劉莊慌了神,「子俊,你怎麼了?」
回答他的是劉子俊踉蹌的背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