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父親把你們教得很好。」老者上下打量著譚振業,五官還有些稚色,那雙眼卻有著和年齡不相符的成熟,他道,「你父親曾給我寫過幾封信,說來慚愧,書院忙碌後來竟將那事給忘了,聽聞今年解元姓譚,我這才恍惚記起來。」
譚振業蹙眉,隱隱猜到了此人身份,綿州書院的山長,韓博源,記得譚振學過了府試後,父親提過兩次,說是要給譚振學找個厲害的夫子,培養他成為綿州最年輕的進士,光宗耀祖振興譚家,但那是父親醉酒後說的胡話,全家沒人放在心上。
不成想父親真的給韓山長寫過信,他也不想想,以綿州書院的做派,山長如何看得起他們,斂去思緒,譚振業道,「山長大人事務繁忙,不記得乃理所應當,便是父親,你若再提及他也沒印象了。」
這方面,譚振業和譚振興很像,就是心眼特別小,以前韓博源不把譚家當回事,如今譚家慢慢顯貴,也不會把韓博源當回事,更別論整個綿州書院烏煙瘴氣的,風氣極差,多少和山長的作風有關,譚盛禮眼裡揉不得沙子,必不會把韓博源視為朋友的,譚盛禮交友不看家境學識,但為人要真誠善良,像為子堅持科舉的趙鐵生,真心相待的縣太爺,還有陳山……
人活於世,品行比什麼都重要,而就目前來看,韓博源不是品行俱佳的人,看綿州書院的風氣就知道了。
因此,他說話時委婉地表達了心底了鄙夷,和讀書人說話,用不著言明,含沙射影剛剛好。
韓博源為師幾十年,自然聽得出譚振業的言外之意,臉上的笑不減分毫,只是眼底蒙上了層陰翳,溫聲道,「時隔多年,令父沒有印象乃人之常情,不知能否引我去見見?」
語氣緩和,譚振業卻聽出較剛才略有不同,譚振業頷首,來者是客,出於禮數他沒有理由拒絕,挑著桶,領著他們往巷子裡走,院牆斑駁,地面坑坑窪窪的不甚平坦,韓博源身後的男子扶著他,左右望了眼起青苔的外牆,皺眉道,「譚……小公子,譚家乃帝師之後,住在這僻巷會不會太冷清了,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令父通儒碩學道山學海,若能入書院做老師,乃綿州讀書人之福。」
「這位先生嚴重了,父親常說我們幾兄弟頑劣不受教,若不把我們的性子掰正怎麼有資格教別人呢?」譚振業不卑不亢地回。
「小公子真是謙虛。」幾個孩子已是舉人,這樣還算頑劣不受教,還讓其他人怎麼處?
譚振業笑笑,「幾位先生面前,學生不敢自謙。」
大丫頭和二丫頭在院子裡餵兔子吃草,看到陌生人,兩人晶瑩剔透的眼神閃了閃,轉身就往屋裡跑,大丫頭跑得快,幾步就上了台階,二丫頭走路不穩妥,身體搖搖欲墜的,怕她摔著,譚振業上前幾步抱起她,「小叔抱好不好。」
「好。」二丫頭趴在他肩頭,露出雙黑溜溜的眼珠偷偷看後邊的人。
譚振業抱著她去屋裡請譚盛禮,只介紹了幾人來歷,半句不問書信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