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盛禮不知譚辰清生平做的事,在他眼裡,韓博源雖是山長,和其他上門的客人沒什麼不同,進堂屋後,禮貌地見禮,「見過山長大人。」
時隔多年,再次看到譚家人,韓博源有些怔神,深邃的眼掩在笑容後,「說起來,我與你父親也算有些淵源,你若不嫌棄,可以喚我聲伯父……」
韓博源打量著面前穿著簡樸的人,試圖和記憶里溫文爾雅的人對上號,許是年事已高,記憶模糊許多,他竟無法把眼前的人和譚家人聯繫起來,譚家人講究,吃穿用度極盡奢華,非綾羅綢緞不穿,非海珍海味不吃,非名學名書名詩不看,年輕時的他曾以為那便是書香世家的做派,極其艷羨。
此時看著面前樸素的男子,他生出諸多錯覺來。
怔神間,但聽譚盛禮客氣道,「山長大人德高望重,學生怎敢攀親,莫折煞了學生。」
譚家曾在綿州外的縣上住過,那是譚辰清父親譚懷善那輩的事兒了,譚懷善愛端架子,走到哪兒都以帝師後人自居,因他出手闊綽,很是結交了些狐朋狗友,直到他父親生了場大病,手裡銀錢越來越少,譚家賣了僅剩的書,勉強的撐著,然而在縣裡,訪親探友都要花錢,待譚懷善死後,譚家拮据非常,不得不以丁憂守孝為由搬回惠明村。
在惠明村,譚懷善妹妹為了聘禮嫁給了商人,落得個悽慘下場……
回想那段時光,譚盛禮面露悲容,看在韓博源眼裡以為譚盛禮在嘲諷挖苦自己,笑容僵了瞬,眸深如墨,「世侄謙虛,我若堅持,倒有倚老賣老的嫌疑了,說起來,我與令父好些年沒見過了,後來我再去縣上,那些人說你們已經搬走了……」
那會韓博源還是個秀才,欽佩於帝師後人的才學,有意結交,哪曉得打過幾次交道後,發現譚家人金玉其外敗絮其中,沒有什麼真本事,他就與其斷了往來,至於他再去,是約了人踏青,無意問起譚家人,縣裡的人說他們回祖籍去了。
再聯繫,就是譚家的書信了,求他收其子為學生的書信。
他並未理會。
不成想有生之年譚家會從科舉脫穎而出,且名震綿州,他不著痕跡地看著譚盛禮。
一身長衫,眉眼儒雅,舉手投足散發著由內而外的貴氣,和譚懷善的裝腔作勢不同,眼前的譚家人博物通達學富五車,巡撫大人出身文風鼎盛的江南亦對他讚賞有加,說譚盛禮若在江南,文章也算出類拔萃的,論學識,譚盛禮不在他之下,念及此,韓博源抿唇,「我與你父親相識於微,如今看你出息,感慨尤多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