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輩分,山長大人是譚盛禮的長輩。
論禮數,山長大人也是譚盛禮的長輩,然而譚盛禮只論禮數,不論輩分,內里多少有點不滿。
譚振業站在邊上,時不時給他們添茶,並不答話。
韓博源此來是請譚盛禮去綿州書院做老師的,整個綿州,屬綿州書院最好,年年有無數的人踏破門檻往裡擠都擠不進去,能做綿州書院的老師,更是無上的榮耀,韓博源認為自己此番前來必定能請動這位極富盛名的譚老爺,成就他敬賢惜賢的美名,哪曉得譚盛禮拒絕了,理由是自己孩子尚且不成器,沒有臉面教書育人。
韓博源臉上掛不住,耐著性子多番相勸,譚盛禮直言,「學生態度堅決,還望山長大人成全。」
話到這個份上,韓博源不好再說什麼,然而常年的慈祥有裂縫的趨勢,最後,強顏歡笑地留下句『這點倒是和令父很像,是我打擾了』。
譚懷善沒有功名,但念其乃帝師後人,好幾所書院有意請其坐館授課,奈何譚懷善清高,以『才疏學淺,何足以教天下士』為由拒絕了,和譚盛禮拒絕他的理由差不多,但韓博源心裡明白,兩者明顯有差別的,譚懷善好面子,打心眼裡認為自己不配,譚盛禮則明顯瞧不起。
瞧不起他韓博源?還是瞧不起綿州書院?
走出譚家院門,韓博源臉上的笑消貽殆盡,後邊的人了解他,道,「都說這位譚老爺寬厚隨和,此番來看,名不符實啊。」
綿州書院選師極其嚴格,肯破格邀請譚盛禮,多是看城裡讀書人擁護他,誰知人家根本沒把他們當回事。
「山長大人,既是這樣,咱們又何必自取其辱呢?」
譚振興他們挑著水桶回來時,恰好看到他們從巷子裡出來,看他們年長,三人拱手見禮,得來的卻是人家微微不屑的嘴臉,譚振興喜怒形於色,面上頓時有些不快,目不轉睛盯著他們看了會,嘴巴歪了歪,到底沒有說些驚世駭俗的話。
然而等進了巷子,他就憋不住了,「看到沒看到沒,不知哪家的親戚,眼睛長在頭頂去了,要不是看他們年紀大,真想擺臭臉給他們看。」
譚振學抵了抵他胳膊,示意他小點聲,回眸望去,看不見幾人身影,但應該沒有走遠,「大哥,你是不是皮又癢了啊?」
「我雖是倒數,怎麼也算個舉人了,出於禮數給他們見禮,不回應就算了,前邊那個頭髮花白的老人鼻孔還動了動,別以為沒聲音我就聽不到,他在冷哼呢。」
譚振學:「……」
而走出去幾步遠的韓博源:「……」這才是譚家人的做派,明面上彬彬有禮,暗地就道人長短。
譚盛禮,藏得更深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