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喜歡聽譚盛禮講稀奇古怪的事,比如打家具,比如修堤壩,比如築城牆。
譚盛禮會心笑道,「好,到了府城,時間充裕的話就再給你找個私塾如何?」
乞兒想想,「好。」
外邊趕車的譚振業聽到老少對話,臉上有了笑,他知道父親為何堅持陪他回府城,他慫恿書院學生給韓博源寫信的事被他發現了端倪,雖不知自己哪兒露出了破綻,譚盛禮想問,必然能問到源頭。
入冬了,某些山路結了冰,馬車行駛得尤為緩慢,傍晚,繞過某座山頭,譚振業被前邊不遠處的客棧定住了視線,客棧外豎著匾額,歪歪扭扭的字刻著望父兩字,他皺了皺眉,回眸道,「父親,今日就先歇下罷。」
府試和院試三年兩考,都在明年,眼下時間充裕,用不著緊張趕路。
譚盛禮撩起車簾,冬天霧氣重,隱隱看到前邊有家客棧,來時有走官道,住的是集市客棧或農戶家,很少歇在路邊客棧,他被客棧名吸引,「好。」
客棧冷清,老闆娘接待的他們,院子裡有個七八歲的小男孩蹲在地上玩泥巴,他們進院時,他目光陰狠地瞪了他們好幾眼,老闆娘過去安撫他,「是新來的客棧,他們是讀書人,會識字。」
男孩眼神立刻柔和下來。
譚盛禮他們要了間上房,譚振業去院裡卸馬車,譚盛禮背著包袱上樓收拾行李,乞兒跟著他,約莫以為乞兒和他同齡,小男孩跟在他們後邊,乞兒回眸,看小男孩在流鼻涕,他上前,掏出手帕將其擦乾淨,「你想和我玩嗎?」
小男孩點點頭,乞兒問他,「我叫乞兒,你叫什麼名字?」
「望兒。」小男孩又吸了吸鼻涕,這時候,旁邊房間有人出來,看見小男孩,咧著嘴笑得誇張,「望兒,和叔出門掏鳥蛋去不去?」
只見望兒拎起手裡的泥巴就朝男子扔了過去,目光幽暗,完全不是七八歲孩子該有的眼神,乞兒擋在望兒身前,抬頭看向男子,賊眉鼠眼,模樣不討人喜歡,尤其是那雙眼,乞兒在很多地痞無賴臉上看到過,他伸手抓著望兒,喊了聲譚老爺。
「何事。」房門口,譚盛禮偏頭,只看到男子駝背的背影,乞兒急急走過去,「咱們要不還是去前邊集市住店吧。」
見他面露憂色,譚盛禮望了眼空蕩蕩的樓梯口的,「怎麼了?」
望兒眼神已經恢復了平靜,乞兒牽著他進屋,說了那人的事,「我覺得他是個壞人。」
望兒攥緊拳頭,恨得跺腳,「那人壞。」
譚盛禮蹙眉,「乞兒認識他?」他以為是住店的客人,竟是熟人?他蹲下身,替望兒摘掉衣服上的草屑,問他幾句,望兒神色怔怔的,回答得不是很清楚,聯繫他的話,譚盛禮隱隱明白了,那人是周圍的地痞無賴,經常過來白吃白住,看店裡有客就訛詐人錢,抱著息事寧人的態度,望兒爹娘從不與其起爭執,譚盛禮對乞兒說,「不礙事的。」
乞兒仍然有些擔心,趁譚盛禮鋪床,他下樓找譚振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