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的婦人姓秦,丈夫姓張,若汪氏常出門就知道她是個厲害人,不會被她的和善所欺騙,偏偏汪氏老實,常常別人問什麼答什麼,儘管譚佩珠教過她很多,但她沒辦法說假話敷衍人,點了點頭,沒有多言。
「真好,就我所知,這片住著的人家,只有你們家丫頭正兒八經的讀過書……」秦氏露出羨慕的眼神,汪氏不好意思,其實她認識的女孩里也只有大丫頭她們入學讀書,譚佩玉和譚佩珠識字是父親教的,不曾請過先生,其實佩珠說得對,父親不是重男輕女的人,即使她生了兩個閨女,但父親從來沒給過她冷臉。
回想她嫁到譚家的點滴,每個人都對她很好。
陷入沉思,她沒有吭聲,秦氏給對面的婦人遞了個眼色,兩人自顧地往下聊,先問汪氏在村裡的事兒,汪氏和她們說綿州不同的風俗,兩人聽得津津有味,又問她來京路上的趣事,汪氏撿好玩的說,北上來京,汪氏最大的感觸就是氣候風俗不同,為此她鬧了不少笑話,兩人樂得捂嘴大笑,寬慰她,「去到陌生的地方都會出糗,不礙事的,我們也是如此。」
三人說說笑笑的往集市去,歸來時,感情深厚不少。
看時機差不多了,秦氏聊起了家裡的事兒,她嫁進張家九年,除嫁進門的第二年生了個兒子後肚子就再沒動靜了,前幾年婆婆看在孫子的份上沒說什麼,待看別人孫子多態度就變了,常常冷言冷語地諷刺她,丈夫不護著自己就算了,還讓她去醫館瞧瞧……
這樣的事兒如何能放到檯面上說,她抹不開面子不肯去,婆婆覺得她矯情,不知從哪兒弄了個偏方要她吃,越吃身體越不好,後來去醫館,大夫說她吃的藥屬寒性,女子不能多吃……
秦氏後悔不已,「大夫說我吃壞了身體再難有身孕了……」
另外側的婦人劉氏附和地嘆氣,「家家有本難念的經,我家不也是?我生了兩個丫頭,全家上下看我像看犯人似的,我心裡苦啊。」
生不出兒子是汪氏心裡的疙瘩,來京後,後院的夫人們常常聊這個話題,都說像她這種情況早晚會被丈夫休掉,她不該跟著來京,留在村里撫養女兒,將來譚振興高中會念她含辛茹苦照顧女兒而給她個體面,她不識趣,寸步不離的跟著只會磨滅夫妻情分。
她反覆思考她們的話,認為很有道理,越是有道理她心裡越難過,儘管譚佩珠天天開導她生不出兒子不要緊,無人會怪她,但她始終邁不過心裡那道坎,不僅僅是兒子能繼承家業,更重要的是譚振興喜歡。
她不想讓譚振興遺憾。
此時聽劉氏說起,她既覺得難過又慶幸,難過的是自己也沒有兒子,慶幸譚家眾人不曾因此而瞧不起她,她安慰兩人道,「隨緣吧,命里有時終須有,命里無時莫強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