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他的皇祖父,自幼得譚家那位祖宗教誨,深明大義,愛民如子,在位時頒布了多項利國利民的新政,受民間百姓擁護愛戴,翻閱史書,關於皇祖父的記載也多是溢美之詞,皇祖父去世,父皇任人唯賢,知人善任,如履薄冰,唯恐行錯半步落得個遺臭萬年的名聲,雖不曾有什麼豐功偉業,但國家沒有內憂外患,百姓們或許不富裕可日子安穩。
因此父皇去世時,說他這輩子沒有什麼遺憾,就是放心不下他,他身邊沒有像譚家祖宗那樣德隆望尊的老師教誨,沒有睿智通達的長輩輔佐,擔心他受小人蠱惑,受貪官污吏蒙蔽,不知不覺成為昏君猶不可知。
彼時他跪在榻前,滿心酸澀難過,來不及說兩句寬慰的話讓父皇安心離開那雙布滿擔憂的眼已慢慢闔上,搭在他腦袋上的手無力地垂了下去。
他的父皇,死前都在為他擔憂,擔憂他的身後名。
如今看譚家人坐在自己面前,那些往事又浮了出來,他站在譚盛禮桌前,欲看他如何答題。
策論題目是他出的:何事最可喜者?
人活在世上,什麼事最值得開心?這道題是得知譚家人入京就跳進他腦海里的題,許是那日秋光好,讓他想起父皇的諄諄教誨,又或許是夜晚太子來問安,望著那張稚嫩童真的小臉突然有了身為父親的責任,父皇惋惜他沒有受過大德之人的教誨,但是不怕,他的兒子遇到了。
垂眸看著研墨沉思的譚盛禮,皇帝半晌捨不得挪步。
殿裡寂靜,皆是研墨的聲響,自古以來,殿試策論的文章都不難,畢竟答題就兩個時辰,沒有更多思考的時間,比起談論朝廷政事,這題算簡單的了。
不少人提筆就開始梳理文章脈絡,譚盛禮卻兀自沉吟許久,直到宮人尖著嗓音提醒剩下最後半個時辰,他才回過神,慢慢在紙上落下幾行字。
他的文章不長,皇帝看了兩行,心底既悲慟又欣喜若狂,兩種情緒交織,複雜難辨,片刻後,他遏住心底情緒,轉身往後走去,大致掃了眼所有人的文章,其中有幾篇還算入他的眼,不過再沒露出任何聲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