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試過後半個月就是殿試,殿試干係重大,譚振興不敢大意,「是。」
因屁股上有傷,譚振興哪兒都不去,心無旁騖的溫習功課,著重溫習算學,幾乎都懂,但譚盛禮布置的功課卻完成的不盡人意,說來也怪,譚盛禮布置的功課字不多,但得絞盡腦汁的想上許久,他出的題字多,譚盛禮輕而易舉就答出來了。
真是怪哉。
半個月裡,譚振學和譚生隱仍然外出扛麻袋,不再是天天去,而是隔天去,綿州那群讀書人極為殷勤,他兩去碼頭,他們就備著茶水點心招待他們,生怕他們體力不支倒下似的,弄得兩人哭笑不得。
蔣舉人明確說了,不著急回京就是等著看他們殿試結果,綿州這次中了五人,史無前例的榮耀,同為綿州人的他們與有榮焉,自要等到殿試過後再說,明明感覺沒什麼,殿試前兩日,譚振學和譚生隱莫名緊張起來,擔心考不好辜負了蔣舉人他們的厚愛。
殿試在皇宮舉行,由皇上親自主持,天不亮他們就去宮外候著了,彼時天光未明,高大的宮牆如立在雲霧中,飄渺威嚴,譚盛禮撩起帘子,定定地看著,深暗的眼神直直凝望著不遠處的宮牆,臉上的情緒是譚振興他們不懂的悵然。
譚振興探出頭瞅了眼,被清晨的風颳得流鼻涕,忙縮回腦袋,「父親也有許多感慨吧。」
他也有,以譚家祖宗的地位和聲望,進出宮門不是難事,而譚家硬是離這道門越來越遠,遠至千山萬水。
「父親,你說祖宗進出宮門時會不會想到有天子孫後人費盡千辛萬苦才有機會站在宮門前啊?」譚振興純粹好奇,祖宗通曉古今,教出的皇上乃千古明君,載入史冊受百姓擁戴,他是否會料到自己子孫後人差點陷入絕境,與科舉無緣,擔不起帝師後人的美名啊,史冊上對祖宗的記載不多,但有皇上廣施仁德的新政里都有祖宗的名字,據說普通百姓犯事坐監改邪歸正後能走科舉也是祖宗提倡的,人非聖賢,孰能無過?過而能改,善莫大焉,只要不是作奸犯科之事,坐監後也能走科舉,出人頭地,太平盛世明君該多為百姓考量,減免賦稅徭役關乎百姓的生活,教化他們才是重中之重。
幾十年過去,民間百姓提到那位帝師,無不懷著感激的心情。
宮門關著,裡邊的景象譚盛禮還記著,進門是長長的甬道,兩側是宮牆,走上幾十米又是宮門,上輩子他經常入宮授課,心事不多,多是擔心皇上……
聽了譚振興的話,他沉默許久,「你以後就明白了。」
譚振興眼珠轉了轉,聽譚盛禮的意思,豈不說他日後會做大官,要知道,能入宮的都是四品及其以上官員,他湊到譚盛禮跟前,閃著那雙黑漆漆的眼,拖長了音,「父親……你說我殿試會不會又是倒數啊……」倒數真的很不好聽,帝師後人,殿試倒數,怎麼聽怎麼像是在給祖宗臉上抹黑。
「好好說話。」譚盛禮皺著眉,「哪兒學的怪腔怪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