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裡還坐著幾個少年,都是平日和鍾寒走得近的同窗,幾人面面相覷,隨即豎起大拇指,奉承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還是鍾少爺聰明。」
鍾寒得瑟地挑了挑眉,展開信,「你們說這話何意啊。」
信的內容不全,鍾寒手裡的信只有最後幾行,眾所周知,譚盛禮為人細膩,給各府送去的信上詳細記錄了他們在國子監的表現,不用問也知信為何殘缺不全,眾人識趣的沒有多問,紛紛湊過去看。
「謝太傅問諸子侄:「子弟亦何預人事,而正欲使其佳?」諸人莫有言者,車騎答曰『劈如芝蘭玉樹,欲使其生於庭階耳』。」有人慢慢讀了出來,沉吟道,「好像出自《世說新語》,譚祭酒怎麼給侯爺寫這個?」
「我哪兒知道啊,你既知道他出自哪兒,說說他的意思吧。」鍾寒道。
少年摸摸頭,有些遲疑,鍾寒不耐煩,抬腳踹他,「敏而好學,不恥下問,你還端起架子來了是不是?」
「哪能啊。」少年悻悻,「在下運氣好,那天在藏書閣無意翻到這段書,逢譚生隱在就問了兩句,譚生隱是這麼說的,謝太傅問子侄,「晚輩的事兒和你們有什麼關係,為什麼總想培養他們成為優秀的人呢?」沒人說話,只有太傅侄子回答,「這就好比芝蘭玉樹,總想讓它們生長在自家庭院啊。」譚生隱說目光長遠心胸寬敞的人,必然希望族裡晚輩都能出人頭地……」
鍾寒有些懂了,難怪他父親性情大變,莫不是心底那點男兒血性被譚祭酒給激發了出來?
「譚祭酒送到你們府上的信你們可看了?」
幾人不吭聲了,看是看了,內容有所不同,鍾寒好奇,「說啊。」
「汝子何以不復進,為是塵務經心,天分有限?」也是《世說新語》的內容,諷刺意味十足,問父親他為什麼沒有長進,是俗事煩心還是天分有限,要知道,他父親年少出名,是六部最年輕的侍郎,而他進國子監後門門功課都倒數,不怪他父親看了信後要揍他,委實是他給家族丟臉了。
聊起挨打,幾人的話多了起來,既佩服譚盛禮博古通今引經據典的淵博,又莫名心驚膽戰,就沖譚祭酒的無人能及的學識和驚人的智慧,與他作對豈不被自己父親揍得面目全非?
幾人交換個眼神,都看到彼此眼裡的驚恐。
「厲害,還是廖祭酒厲害啊!」知道普通人降不住他們,特意舉薦譚盛禮做祭酒,這種老子要收拾你不親自動手而是先和你老子說教的辦法太他娘的高明了,不怪父親看了信後揍自己,因為連他們看了信後都莫名想揍那沒出息沒長進的兒子呢!
最後,鍾寒一錘定音,「到鄉下後,咱們踏踏實實幹農活吧。」惹了譚盛禮下場怕會很慘呢!
「鍾少爺說的對。」其他人齊齊附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