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綿了兩日,天空不見晴朗,牽著閨女的譚振興站在人群最後,只模糊看清譚盛禮的輪廓,以及不甚挺拔的身形,驥不稱其力而稱其德,哪怕父親老了,仍如山高如海深,他緊了緊大丫頭的小手,哽咽道,「世晴啊,祖父真的走了。」
小妹勸他別難過,父親憂國憂民,困在京城是辱沒了他,就該到更廣闊的天地中去幫助更多人,可當那輛馬車在視野里慢慢遠去時,他仍悲傷得不能自已。
大丫頭姐妹兩腫著眼,聽著眾人齊聲恭送祖父的聲音,眼淚蓄滿了眼眶,「父親,我們回去吧。」
雨幕中,送行的人們不肯離去,眺目望著煙霧中飄渺的官道,仿佛譚盛禮站在那,目不轉睛地看著。
很久,很久。
此去黔州共有兩輛馬車,車夫是朱政和袁安,兩人留在國子監是受廖遜恩惠,多年不離去是想抄書留給後人,認識譚盛禮後甘心為其鞍前馬後,這些年他們抄的書夠多了,譚盛禮說他們不嫌棄的話可以抽空給他們講學,這趟去黔州,他們賺大了。
車內寬敞,唐恆大咧咧的倒著睡覺,剛閉眼就感覺眼前有什麼晃了晃,皺著眉睜開眼,只見乞兒握著根木棍在他眼前輕晃著,「恆哥,該讀書了。」
唐恆:「……」
旁邊譚盛禮已經翻開了書,神色不明,唐恆心驚肉跳地坐起,「表舅。」
「《論語》讀到哪兒了?」
唐恆:「……」讀是沒怎麼讀的,頂多盧狀讀的時候他聽了幾句,記得的卻不多,見譚盛禮動了真格,唐恆打了個冷戰,「表舅,我天資愚鈍,不是讀書的料,能識得幾個字已是老天賞口飯吃了,哪兒好奢求再多,不若……」
譚盛禮抬眸,「你知道為什麼我以前不教你讀書嗎?」
話題轉得快,唐恆老實的搖頭,「不知。」
不僅僅是忙的原因,唐譚兩家幾十年沒有往來,忽然躥出一個外甥,性情如何半點不知,他想著先觀察一陣子再說,慢慢的,發現唐恆並非他所看到的禮貌乖巧,比以前的譚振興還不如,教他比教譚振興難得多,而且沒有合適的契機,容易適得其反,因此他絕口不提教他讀書的事。
聽他說完,唐恆整個人都傻掉了,表舅的意思是不著急教他是想單獨找機會狠狠收拾他的意思?他就說善良正直的人怎麼會養出譚振業陰險狡詐的性子,原來是上樑不正下樑歪,他裹緊衣衫,急急往邊上靠,嘴上卻不認輸,「表舅就不怕我跑了?」
「你在京里舉目無親,能跑去哪兒啊。」譚盛禮直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