汗珠墜在玄色暗繡團衣袍的前襟上,洇出一點微末濕濡。
赫連恪並未察覺這細小的沾染,他滿頭大汗,粗喘著調整因疾奔而起的混亂氣息。
即便身處險境,赫連恪面上也並無驚慌之色,他一眨不眨地盯著對面的匪徒,眼眸中威懾盡顯。
那十幾人還在漸漸逼近,他下意識退後幾步,腳後雜亂的石子受到驚動滑落懸崖不見蹤跡,只留下沉悶的脆響。
無路可退。
赫連恪深吸一口氣,厲聲道:“你們並非尋常的匪徒,是誰派你們來追殺我的?”
聽言,帶頭的匪徒笑而不語。
有幾個匪徒則面露異色,他們愈加握緊手中武器,並不應答。
“想必你們之中有人知曉我的身份,我乃當朝太子。”
自明身份後,見幾個匪徒神色微訝,赫連恪從容不迫地拭去額上的汗,舉手投足間,是渾然天成的威嚴氣勢。
“那人許你們的條件,本太子能給出更好的,只要你們自願歸降,說出受何人指使。本太子必定既往不咎,讓你們安享一世的富貴榮華。”
此話一出,那幾個本就驚訝的匪徒拿刀的手鬆了些勁,他們左顧右盼,顯然在猶疑。
為首的人狠狠剜了赫連恪一眼,啐了聲:“我呸,死到臨頭還這麼多話,真以為上下兩嘴皮子一碰就能成什麼太子皇子了?那我還說我是你爺爺!!”
赫連恪:“你!”
這人完全不給赫連恪自證身份的機會,喝道:“別被這小子唬住了,兄弟們!都給我上!誰先砍下他的頭,可得黃金百兩!!”
糟了!
赫連恪臉色一變。
看著凶相畢露衝過來的匪徒們,他心一橫——反正橫豎都是一死,落到這群人手上還不如自我了斷。
赫連恪咬了咬牙,轉身跳下了懸崖......
*
不知過了多久,赫連恪緩緩睜開眼,入目是青翠繁密的樹葉枝椏,耳畔還傳來陣陣鳥鳴。
他愣了愣,才如夢初醒,猛地坐起身。
“嘶——”
起身太急,牽扯到手臂上的傷,赫連恪疼得倒吸氣。
他側頭查看傷勢,左大臂上鮮血淋漓,傷口看起來可怖,他試著活動了一下,所幸未傷及筋骨,不過是皮外擦傷。
赫連恪緊抿唇,將與血肉粘連在一起的衣布撕了下來,略微打理了一下傷口。
處理完,赫連恪稍稍舒氣。
四處張望,他發現自己身處在榕樹巨大的枝幹上,從那麼高的地方跳下來,居然只有一處擦傷,真是不幸中的萬幸。
想來正是這古榕樹救了他。
赫連恪爬下樹,朝巨樹鄭重鞠了一躬,作揖道:“多謝救命之恩。”
禮畢,他瞧見榕樹另一側漏出了一團白色的毛茸茸的東西,像是......獸類的尾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