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起将他救走的那日,月色冷清,桂花飘香,夜色中少年熟睡如孩童的面孔,那只紧紧地揪住他的衣摆的手,在他关门离去的那一刹那,便悉数化为了灰烬。
他去找了江湖上远近闻名的老毒物。
老毒物其实不老。东方胥早年闯荡江湖的时候,曾救过尚还青涩的老毒物一命,那时老毒物信誓旦旦地对他说,天下毒有千种,无一种是他做不出来的,还说,若往后有什么需要的地方,尽管来找他。
东方胥很傲,只是不屑一顾,不想近些年来,老毒物变得百毒不侵,名气越来越大,江湖也将他传得越来越老。在东方胥的骄傲不值一提的当时,想也不想,便找上了他。
那人问他:“你要何毒?”
东方胥道:“能杀百人,血流成河。”
那人望他半晌,幽幽叹气。
老毒物给他的毒能在空气中散开,名为“山穷水尽”。临行前老毒物叫住他,说:“我这里有一味解药,叫‘柳暗花明’,你服下它,便不会受此毒侵蚀。”
他方要服下,老毒物又道:“只是阴阳相生,祸福相依,此药虽能保你性命,却会伤你心思,断你前尘。”
东方胥了然地问他:“我会忘掉什么?还能想起来么?”
老毒物道:“此毒此解,之前未曾有人试过,之后也不会有了。此间种种,且看你的造化。”
东方胥告别老毒物,背影在夜色中融成了一团墨水。
他将脸蒙住,绕到九头寨的后山,将密封囊袋里满满的“山穷水尽”自上而下尽数洒落。静候片刻,他听到一个巡夜的男人率先爆发出一声怒吼,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整个寨子的匪寇都像着了魔,一个活生生的人不到顷刻便被打得血肉模糊,他听到寨子里的鬼号,忽然想到老毒物皱着眉,说此毒有损阴德。
他快意地抚掌,大笑不止。
旭日东升的时候,寨中匪寇的残杀还未停止,东方胥觉得脑袋渐渐有些沉,像是里头装了一团浆糊,他想是解药的副作用上来了,便要起身离开。
他走到九头寨前的一颗大榕树下,听见了极其轻微的呜咽声,抬头便见一个涕泪四流的匪寇紧紧地抱着树干,恐惧地看着他。他心下好笑,不打算对付这般蝼蚁,便当做没有看见,只是走了。
再之后,东方胥的记性越来越差,他已不知道自己要去向何方,只是想着要回家,便凭着身体的惯性,跋涉到了玄武山。
他在玄武山待了许久,逐渐又回想起了自己的身份和自己的童年,却将自己的傲骨和下山时的经历都忘得一干二净,他口中念着自己是个凡夫,自甘平庸,日日赏花逗鸟,饮酒下棋,竟也不觉得有何不妥。
直到有一天,他的父亲与世长辞。
直到有一天,余起又回到他的身边。
他虚拟的世界分崩离析,迎接他的,是春风中神情冷淡的翩翩少年。
七
九头寨这一回全军覆没,整座山头,已再无一个活口。
东方胥和余起在玄武山养伤一月有余,期间玄武山那个“有血性的东方公子”又成了整天絮絮叨叨自己是个“凡夫”的老好人,脾气温和好说话,不过眼神倒是清亮,没有了从前的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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