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声越来越远,最后如烟消散,闹过的房里静下来,愈发显得沉寂。竹长生躺在榻上,只听得到自己单薄的呼吸声,他懒怠地勾了勾唇角。
“老毒物”的名头安在他身上一辈子,从他年轻风流时开始,叫到如今他已四十不惑,谁也并未算到,“老毒物”最终还是会死在毒上。
人人都说他百毒不侵,只有他自己知道,是百毒入身,自身便是剧毒,自然不怕其他的毒。他以内功抑制百毒不侵蚀他的五脏六腑,也不通过皮肤发散出身危害他人,这样提心吊胆地过了几十年,旁人以为他有多潇洒,他便有多疲惫。
这一日百毒穿心,他早已料到。直至如今,他也仍用内功抑制着自己体内的毒,教它们悉数都往他的内府里钻,使百毒不至外渗。
他撑不了几时了。
一直死撑着,也不过是想见见两个人。一个正在赶来的路上,另一个……还是不想为好。
他在踏上黄泉路前回头望,望来望去,也只能见满眼的毒瘴。
二
佛曰人有三毒,第一毒是贪。
竹长生此人,贪财,贪色,贪生。
他一生研毒,颇有所成,以此买卖谋取钱财,琼楼玉宇,千金锦裘,金杯银箸,玉盘珍馐,只要是他想要的,便没有得不到的。
竹长生贪财,总不会满足。
于是他便看中了终南山顶的皑皑白雪,孤绝古松,看上了古松下的青木小楼,凌寒傲梅,他大手一划,打算买了那块地再卖出去,给都城里寻仙问药的达官贵人们用以清修诵经,也便自己换取银钱千万。
他不辞辛苦,亲自披荆斩棘,除雪开路,硬是一个人攀上终南山顶,到了茕茕孑立的寸木之楼跟前,敲响了古旧的门。
雪虐风饕中,天地一片死寂,只有似是嫠妇幽泣的风声在耳边呼呼作响,继而切割体肤,钻刺肺腑,着眼皆是灰暗,浮云亦化作积雪长眠于地,竹长生一时恍惚,不知是否仍身在人间。
便是此时,老木门“吱呀”一声,开了个缝。
也便是此时,一股暖风自隙而出,流入了他干涩的双眼,他的眼泪猛然返流,盈满了眼眶,也模糊了视线,门全开的时候,他一眨眼睛,眼泪便从眼角滑落,滴在雪地上,烫出了如丝的烟雾。
门内的那人关切的问道:“这位客人,可是身体不适?”声音如润玉莹泽,化作一股东风散入了他的心间。
竹长生自来多情,当下勾起眉眼,莫不风流:“在下还以为,是见到神仙了。”
即是此时,竹长生便打消了买地的念头,转而生起了龌龊心思。
只因他贪色,远胜过贪财。
那谪仙般的公子秀眉长舒,眼眸和澈,举手投足间都是远离凡俗的清雅温文,他将竹长生请进屋,屋里炉火正旺,灶上的草药散着一股清苦的香味,竹长生留了心,不着痕迹地嗅了嗅,发觉这谪仙公子的身上,也是这样一股清苦的药香。
愈发想要让人弄脏,染上剧毒的腻臭。
公子亲和地问他:“客人哪里不舒服?”
竹长生心里已料到这公子应是位悬壶济世的仁医。他不动声色地装作强忍苦痛,又偶尔将虚假的痛楚不经意流露出来,眼里蕴藉的风流尽数都细密地攒到了眼角:“惭愧,在下的头,实是痛得很。”
他制毒多年,自也懂几分医学,明白医学之中,头痛最难寻到病因,最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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