嫩綠柳枝曳曳搖擺,楚策低垂著眼用此生所學將虞易問候了個徹底,旋即斟酌著道:「那個……」
「哪個?」梅庚斂目,瞧著連頭都不敢抬的楚策,不免苦笑,他又何曾敢正視自己的心了?
經年以來刻入骨的情深,早已化為了執念,可這份愛夾雜太多不純粹的東西,家國,仇恨,鮮血。
即便如此,親手虐殺摯愛後的萬念俱灰便讓梅庚意識到,此生此世,他再難愛上其他人。
楚策敏銳察覺到梅庚此刻心情極差,猶猶豫豫地偷瞄去一眼,「我和虞易沒什麼……」
他的小動作太明顯,像是被欺負了的幼獸,怒意似乎也因他的小心翼翼而平息,梅庚靜靜地瞧著似乎局促不安的楚策,忽而探手去輕輕撫了他鬢邊垂下的發。
對他似有若無的親昵已經習以為常,即使因前生的剝皮之痛而心生懼意,但楚策已經能佯做無事,至少看起來鎮定自若。
「我知道。」話音一頓,梅庚若無其事地收回手,「虞易心思沉,全用在怎麼奪回侯府上。」
韓連一個人,不過是個引子,恐怕左右不了永定侯府的世子之位,還需要些推波助瀾。梅庚眼底幽深,又輕聲:「他的事,我會解決。」
楚策忽而鬆了手,似是不解般輕輕道:「為何?」
梅庚被問得一愣,「什麼?」
「明知道別有用心,為何還要全力相助?」楚策的語氣堪稱平靜。
連他都聽到了傳聞,虞易怎麼會不知道,此刻留在王府是在給梅庚找麻煩,可虞易卻還能在這裡若無其事地試探他,他的利用這般明顯,就…如自己。
明知道梅庚用情極深,卻還是理所當然地受著,從不提起。
梅庚一怔,揶揄反問:「別有用心,說的是誰?」
楚策抿著嘴不應聲,這話是擠兌誰呢?
靜謐了半晌,梅庚眼底的冷意漸漸褪去,偏首望向郁蔥的柳樹枝,無奈道:「初見時他就故意引虞瀾對我動手,我都知道,他想利用我奪回侯府,但是……」
又是一頓,梅庚兀自搖了搖頭,「他將全部的籌碼壓在我身上,即使知道我有可能無力幫他時也沒有背叛,所以我相信他不僅僅只是利用。」
前世他戰敗歸來,在朝堂上,被那群踩著將士們血肉享受榮華富貴的老東西打壓得毫無還手之力,可虞易還是一如既往,至死未曾轉過身。
楚策微怔,心底驀地湧上酸意,微微的澀。
是啊,梅庚本就是這樣的人,如身處於黑夜中的皓月,是真正有風骨的君子,有情有義,有血有肉。
走神的楚策又聽見梅庚輕笑道:「至於你……」
他的停頓像是故意賣關子,而後在楚策不明所以的眼神里彎下腰,兩隻手捏著少年軟軟的臉頰輕輕一拉後鬆開,「這麼聰明,不是早就知道原因了嗎?」
楚策頓時紅了臉,溫潤眉眼都湧上不自知的矜羞,他不自然地別開臉,低聲道:「我只是不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