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庚唇邊扯出一絲苦笑,支著額喃喃:「只是,不知該拿他怎麼辦。」
是仇人,是愛人,梅庚自己都亂了套。
片刻,劉管家低緩的嗓音響起,「王爺,有舍有得,您若能舍了此刻所有,帶五殿下遠走,這天下之大,還怕沒有容身之處?」
「不。」梅庚不假思索地拒絕,面色冷峻,「我早已舍了天涯海角,朝堂或是疆場便是梅氏的宿命。」
梅氏英烈,世世代代守護著這片土地,以及這片土地上的黎民百姓。
是以掌權者那副德行,他梅氏仍舊血戰疆場,不僅是為了效忠,更是為了盡職。
片刻,梅庚又煩躁地問道:「劉叔,你認為楚策會是明君嗎?」
「不知。」劉管家搖了搖頭,「昏君明君都是後世評論,五殿下為人聰慧,也算仁善,若太平盛世之下,他必是一代明君。可楚國情勢如此,坐上皇位便是與大楚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楚國興盛他便是明君,楚國衰亡他便是昏君。」
梅庚一愣,未料到劉管家竟將事情看得如此通透。
如他所言,這盛世是君主之功績,而衰敗亦是君主之過錯。若百姓和樂安穩,自然稱讚上位者賢明,可若百姓民不聊生,他才不管是天災還是人禍,便會一味地責怪肩負著整個楚國的皇。
這幾乎是亘古不變的規律,自古以來便是如此。
劉管家揣著手,又道:「王爺,您若當真欲助五殿下爭儲,便該斷了那份念想才是。」
他雖願意順水推舟幫梅庚一把,卻也瞧不透王爺這到底是要做什麼,斷袖斷到了天子身上。
梅庚抿唇默然,移開視線望向躍動燭光,明滅燈花便映在眸中,暈開團熾熱的火光。
「不。」
他回絕得斬釘截鐵。
劉管家板著的臉也浮現幾分詫異,甚至染上探究,他也不明白王爺為何對楚策用情至深,但還是頷首道:「那王爺究竟在此猶豫遲疑什麼?」
…問得好,梅庚無力地再次扶住了額角,
他雖不想放棄,但楚策似乎與前世不大相同,雖說可能與他今生態度不同有關,卻讓人覺得更捉摸不透。
前世他隱忍下情意不曾表露分毫,始終在他身後做那個浴血疆場的將軍,而楚策也只想坐上皇位,他仿佛不曾愛任何人,成為了無情卻合格的帝王。
他們是君臣。
而今生,楚策仿佛不再執著於登基奪位,那平和之下的淡然連梅庚也看不透。
按照前世軌跡發展的東西更容易掌控些,而楚策仿佛就是兩世輪迴中那個最大的意外。
紅蠟凝在燭台,外面已是白月高懸,夜幕沉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