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一刻,梅庚倏爾想到楚策那句輕描淡寫的話——我知南國有情蠱,須得兩情相悅,心心相印之人,方可同時種入體內。
兩情相悅,心心相印。
男人驟然起身,薄唇緊抿,袖袍內的手略微發顫,遂毫不猶豫地出了門。
一道身影快步繞過迴廊,貴氣的紫袍籠上月色,梅庚大步流星地走近院子,泫鶴堂的臥房並未燃起蠟燭,沉鬱一片,唯月色流淌於璀璨星河間。
吱呀。
門被推開,頎長身影身覆月光駐足在門前,梅庚環顧四周,瞧見了站在窗欞前負手而立的少年,皎皎月光自窗灑入,映在少年的眸中,那雙澄澈的眼盈著星河燦爛。
少年似有些驚訝,更多的卻是淡淡欣喜,輕聲道:「都解決好了?」
見他如此平靜,梅庚緊攥起拳,眸光凶戾仿佛野獸,企圖藉此來掩飾深藏蟄伏起的惶恐無措,他一字一頓:「南國情蠱,兩情相悅,楚策,你得給我一個解釋。」
他更想要問,你是不是喜歡我?
無數個午夜夢回都想問出的一句話,偏偏此刻難以啟唇,他們之間隔著天下人置喙的溝壑,隔著飄零亂世的天塹,隔著曾真切存在的、極其慘烈的兩世。
可還是愛他,就是愛他,發了瘋著了魔地愛他。
梅庚瞧見他心尖上的少年孤身駐足在月華下,笑而未語,一步步地向他走來,恍惚間,梅庚似是瞧見當年君臨天下的年輕帝王,踏著那條枯骨為石鮮血作土的路而來。
——栽了。
分明曾經疼到徹骨碎心,也願意為他這一絲回應而粉身碎骨。
好在一切都還來得及,梅庚心緒縹緲地想著,今生重來,一切都還有轉圜餘地。
而後,柔軟指尖輕輕碰了碰他掩在袖袍內的指節,隨即輕輕握住,少年低語,沉靜而柔和。
「如你所想。」
他們像是兩支生了刺的花枝,小心翼翼避開自己身上的尖刺去靠近對方。
第五十章 拉攏駱寬
意料之外地知道了楚策的心思,梅庚仍然選擇睡書房,在未燃燭火的黑夜中思量許久。
前世他坐懷不亂地當了次真君子,有些話說出口後便回不到最初,故此他忍了一輩子,即使年近不惑,身邊莫說知心人,連個侍妾都沒有,過了大半輩子自給自足的日子。
兩人都對此心照不宣,恪守君臣之誼,只是梅庚未料到,楚策竟也是喜歡他的。
這喜歡來的過於猝不及防,西平王想來想去,神情變化得可謂是精彩紛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