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漳的縣令是個書卷氣的讀書人,兩鬢斑白,頗為枯瘦,笑得不卑不亢:「臨漳縣令馮玉才,見過西平王,五殿下。」
馮玉才這身官服顯然舊得不行,梅庚掃一眼過去,甚至還能瞧見幾個補丁,再看那面黃肌瘦的模樣,也著實不像是個貪官。
僅是片刻,梅庚稍稍斂了氣勢,不冷不熱.地嗯了一聲,又道:「五殿下舟車勞頓,且先尋個地方,叫他歇歇。」
馮玉才自然滿口應承,「是是,只是此地貧瘠,寒舍簡陋,萬萬不是有意苛待,二位貴人莫嫌棄。」
梅庚敷衍著點了點頭:「無妨。」
但當梅庚帶著楚策到了馮府時才知道,這縣令家到底多窮苦,沒有高牆朱門,只有一座小院,木門老舊,幾間茅屋。
梅庚雖不曾輕信馮玉才,但瞧見這住處也不免一怔,眼神不自覺地瞥了眼縣令。
縣令侷促地乾笑了幾聲:「咳咳……在此休息實在委屈王爺與殿下,下官這便去尋個客棧。」
「不必了。」西平王笑意和善了幾分,斂著眼道:「馮大人為官清廉,你住得,本王與殿下也住得。」
說著,還輕輕扯了下楚策的衣角,那年紀不大的小殿下才含笑應道:「王爺說的是。」
馮玉才這才鬆了口氣似的,笑著推開門引人進去。
院子裡養著些雞鴨,並未圈養,而是散養在院中溜溜達達,屋內走出個布衣婦人,稱不上美艷,倒是個敦厚模樣,馮玉才連忙道:「這是拙荊馮周氏,賤內粗鄙,讓二位大人見笑了。」
「無妨。」梅庚嘴上應承著,笑得半真半假。
這縣令倒也有意思,一出又一出的。
他偏首與笑得溫文爾雅的小殿下對視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有問題。
第六十六章 怪異男子
在馮縣令家稍作休整,梅庚便欲帶楚策出去轉轉,此行目的乃是漳河水患,漳河乃是淮水分支,也是梅庚準備開挖運河疏通水道之處,再者這臨漳實在古怪,梅庚是個多疑謹慎的人,又在生死之間走過一遭,對某些不曾顯露端倪的怪異極為敏感。
兩人婉拒馮縣令派人跟隨的提議,只帶上了秦皈和同行的禁軍都校方韌便出去體察民情。
方韌也是個朝臣之子,不過他爹是個儒雅嘴碎的文臣,官居四品,兒子倒是從了武將,瞧著身量高大,面貌端正,性子也敦厚,哪兒都挺好,就是…腦子一根筋的耿直。
簡而言之——傻。
街市上人不多,不似永安城的繁華熙攘,反倒透著沉悶悶的濕冷,連腳下的路都好似散發著腥氣,衰敗老舊的街巷,積雲蔽日,連過路的行人都面容僵冷,行色匆匆,分明有活人,這臨漳卻仿佛死了一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