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到如今,哪裡還有隱瞞的機會,程軒早已嚇破了膽,滿腦子都是自己被剜掉髕骨鮮血淋漓的慘狀,又或是在瓮中被活活煮熟,斷斷續續的聲音也抖個不停。
「是…是張縣丞的人,他們用官銀買兵,並未說要做什麼,一個月只要三四個,對內便只說有機密任務,對外宣稱人已死,隨便給些銀兩打發了家人便是。」
梅庚聽得沒頭沒尾,又覺著程軒是個沒腦子的,不禁反問:「你就不曾問過他們要人做什麼?」
程軒莫名其妙地反問:「用幾十萬兩銀子換幾個人,我為何要管他們要人做什麼?」
西平王感慨了句財令智昏,又更加確定程軒沒什麼腦子,淡聲:「你將那些士兵送去了何處?」
「餵下迷藥,送出軍營,自會有人帶走。」程軒答,他似是想到了什麼,又嗤笑一聲,「管他送去哪,大楚還不知能保住幾日。」
梅庚便明白了,程軒倒也有意思,知道大楚這般下去恐怕氣數將至,早早地為自己做打算,在其職,謀的卻是自己的未來。
見過賣女人賣孩子的,賣五大三粗的將士,還是頭回見。
該知道的都問得差不多,梅庚也懶得同程軒多言,只囑咐羅孚將人看好,莫要出了岔子。
疏雨未歇,打濕了幽海般墨藍色的衣角,男人在雨中撐著傘,走得極慢。
程軒為了銀子把將士賣出去,那麼一大筆錢,足夠做他的封口費,為了那些銀子,程軒絕對會將這事兒瞞得滴水不漏,他是個只顧著貪財的,竟連前因後果都不清楚,便收下了官銀。
然而此事永安沒收到半點風聲,便絕非張縣丞一人能做下的事,收買程軒合作,又借著程軒刺史身份替他們遮掩,倒是好算計。
直到走回了客棧,梅庚也沒想通,一個月買三四個將士到底能做什麼?
庚爺又開始變態了,他真的好狠,狠毒等級比黎樞還要高()
第七十一章 張縣丞慘案
梅庚是個執拗性子,決定了的事便要一路走到底,恰如當年鍾情於楚策,誰勸都無用,至死也愛他。
臨漳的一筆糊塗帳算不明白,回了客棧後梅庚也點著燭火苦思冥想,茶放涼也沒嘗一口。
後半夜時纏綿小雨初歇,梅庚小憩片刻,做了個似真似假的夢。
綏和二年時,正是新秋,淮水汛期,水患泛濫,餓殍遍野,永安城的鋪子都關了許多。
出征前見他的最後一面。
新帝初登基便天下動盪,本就瘦弱的新帝又瘦了一大圈,夜裡入宮時,他伏於龍案看奏章,堆積如山的奏章幾乎將那削瘦的新帝擋住,更襯得他單薄至極,仿佛被這萬里江山壓彎了腰。
「此次出征,凶多吉少,梅庚,朕允你辭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