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幾句話的交情,他木然以對,卻騙不得自己,這違心事,日後還不知要做多少。
那麼當初的楚策呢?
如何下了那道聖旨,字字皆是舌尖血,偏要強撐著不許旁人看出來,他是大楚的皇,即使末路也要一步步赤足走出條路來,明知盡頭如何,仍仰著頭,傲骨不屈。
——是他的心上人啊。
他口口聲聲說著過去了,殊不知上輩子、這輩子,都過不去。
就如同嵌進了寶劍凹陷內的鮮血,早已乾涸發黑,凝固滯澀,無論如何也難以拭去。
若論起來,到底是他虧欠楚策更多,經年情深,一朝恨起來,便如瘋了一般,偏偏那小傢伙整日笑意盈盈,唯有睡著時展露脆弱——楚策竟覺著自己虧欠了他,又或是虧欠了整個天下。
梅庚原本還未發現,及至有一日夜深,他攬著清瘦的小殿下入眠,半夜時因他啜泣被驚醒,待少年哭醒了,便依偎進他懷裡小聲說:「梅庚你別怪我。」
再玲瓏剔透的心,也會遇見過不去的坎。
梅庚吻了吻他的額心,哄了句:「我不怪你,你也別怪我。」
柳長訣說他自己鑽死胡同,楚策又何嘗不是,表面上說著不在意了,背地裡暗自傷神愧疚。
到底是要一顆多堅硬的心,才能承載鋪天蓋地的算計與疲倦。
人皮覆身,便將心思盡數藏去,瞧不見裡頭的猩紅血液亦或是森森白骨,可一旦交了心,便如同將那層光鮮亮麗的外衣撕裂,露出了那顆脆弱、不堪的心。
見過這些仍能執手的情人,才有資格談白頭。
年前行了淮王冊封禮,身子還未痊癒的小殿下被折騰了整日,又被送入了修繕後的淮王府,結果當夜便迎來了翻窗而入的西平王。
西平王不僅能翻自家王府的牆和窗,現下多了個淮王府。
那少年王爺笑他像個登徒子,夜半翻窗,調戲美嬌娘。
梅庚倒是無所謂,故作情深款款,偏又存了幾分戲謔輕佻:「梅某翻窗,為的可是少年郎。」
少年郎紅了臉,丟個枕頭趕他出去,登徒子厚著臉皮接下了,只當是少年遞來的請帖般,抱著軟枕上了榻。
嬉笑間,那血淋淋的前世也仿佛被遺留在回憶的最深處。
忘不得,卻上了鎖。
懷擁心上人自當萬千旖旎,奈何陸執北數次警告,淮王殿下身子不似平常少年,這幾年來頑疾頗多,如今年歲尚小還瞧不出,若照料不好,上了年紀定是苦不堪言。
如同一句清心咒,西平王便不敢亂來。
夜裡梅庚察覺懷裡少年似有不安,以為他又夢魘纏身,便將人摟緊了些,卻不料少年僵了片刻,喘息凌亂著將他往外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