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策生得溫潤皮相,即便是面無表情時,也極為無害溫和,甚至若有似無的書卷氣讓他更顯得文弱,波瀾不驚的平靜與年紀頗有違和,卻更引人探尋。
少年踏雪,足邊落了紅梅,仿佛水墨畫卷。
林書俞剛欲上前,一道雪色身影驟然閃過,擋在兩人之間,清冷悅耳的聲音倏爾響起:「林大人,有話站那說便是了。」
柳長訣一身雪色廣袖長袍,銀線勾勒繁複雲紋,白玉挽月簪束髮,淬了冰碴似的眸光極為不善,掌中摺扇一開,精芒畢露,鋒利精鐵無異於無聲威脅。
全然不知從哪殺出個擋路的,林書俞先是微怔片刻,旋即半眯起眼切齒笑道:「閣下是?」
方才電光火石間,雖說並未交手,他卻暗暗察覺到對方掃來勁氣強橫,加之這嚴寒凜冬,竟身著單衣而面色如常,可見內力與他不遑多讓。
不食人間煙火的柳公子合上摺扇,美目漠然,隨口道:「幕僚。」
說罷,瞥了眼走上前的楚策,心思鬱郁。
西平王這個混帳,自己去西北便罷了,竟還要讓他來貼身護著楚策,無能!
林書俞眼底陰沉地瞧向溫和無害的淮王殿下,慾念與勢在必得的厲色一閃而過,啟唇低笑道:「淮王殿下,當真是讓臣意外啊。」
柳長訣美目內殺機轉瞬即逝,林書俞對楚策的垂涎他可是瞧得一清二楚。
「林大人過譽。」楚策恍若未覺,笑得和煦,也無往日怯懦之態,溫溫和和道,「只是望林大人收些不該有的心思,畢竟有些人動不得,大人說是不是?」
「靠旁人護著,可並非長久之計。」林書俞不以為意,掃了眼一旁虎視眈眈的俊美幕僚,告辭而去。
「什麼東西。」向來無悲無喜情緒淡漠的柳公子冷笑一聲,眼底湧上不自知的厭惡。
裹著大氅的少年彎起眉眼,笑意盈盈道:「多謝兄長。」
「……」柳長訣僵住,沉默片刻,睨去一眼,「誰是你兄長?淮王殿下慎言。」
言罷便兀自轉身,纖塵不染,仍是雲端之上的風月公子。
「皇室最是無情,我兒切記,莫要輕信。」
柳長訣腳步微頓,無聲哂笑。
——兄長?
皇室兄弟,哪個不是生死仇敵?
西北之地,饒是快馬加鞭,梅庚趕至雲州時也已是二月末。
雲州原本並非西北邊境,征戰下來數次失城割地,便退至了雲州駐守。
藩王封地內,年紀輕輕的西平王便是西北之主,當年西北之戰,駐守西北的西北軍大多親眼見過少年將軍的驍勇風姿,如今西平王歸來,西北的臣子與將領自是欣喜不已,險些鳴鼓慶賀。
剛到雲州一月,梅庚便收著了柳長訣遞來的消息,柳先生惜字如金,吝嗇於筆墨,只說林書俞近日收斂許多,其背後勢力尚無頭緒。
梅庚稍作沉吟,揮筆落墨,回了篇洋洋灑灑長篇闊論的回信,以暗線悄悄地送回了永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