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話中有話,卻在梁相的意料之內,不過梁相沒想到這次的說客竟會變成素來不參與黨派之爭的百里光。“百花爭艷,花魁自是只有一朵,哪裡能有兩支並立的情形!”他拿起一旁的印章,在圖上落了款,算是完成了這副芙蕖圖。
百里光卻也不惱,目光停留在芙蕖圖上,輕描淡寫地說:“兩支並立方能長久,只有一朵太過於招搖,終非好事。”
“哈哈……”梁相忽然大笑起來,將芙蕖圖扯到一旁,說:“百里大人今日若是為切磋畫技而來,老夫著實歡迎,若是為他人當做說客,請恕老夫失禮了。”
“梁相何必如此?小生既是為梁相,亦是為江山社稷而來。”百里光也不再同他打啞謎,蕭瑀對待杜博承通敵賣國一案上的做法,他本身就不贊同。杜博承駐守月牙城多年,軍中甚有威望,且犬戎在邊界虎視眈眈,若是寒了軍中將士的心,將來的局面怕是不好收拾,榮景成與蘇南亦是一樣。再加上榮景成的養子,驃騎將軍孟沖正在南疆平亂,此時又將孟衝下獄,南疆亂事將由誰去平定?可他幾次三番的勸誡,蕭瑀沒有聽得進去,反而將杜博承一案交由梁相會同三司處理。梁相在朝中經營多年,門生遍布天下,如今三司的提刑均是出自他的門下,說的是會同三司處理,實際上卻是梁相一人專權。且眼下樑貴妃與雲妃正在爭奪後位,雲妃身懷有孕,眼看著勝算頗大,梁相不藉此機會狠狠地打擊杜氏才奇怪!他曾退而求其次,請蕭瑀派其他人處理杜博承一案,亦為其所拒。他苦苦思索,最終也只能選擇親自到梁府,同梁相說清其中厲害緣由,希望能保全杜氏,保全蕭氏的江山。
“本相可不需要百里大人來為本相操心,不過本相倒是想提醒一下百里大人。慶王餘孽未清,百里大人可要好生為自己打算才是,畢竟大人再也沒有第二個妹妹可以嫁給今上作為倚靠了。”
百里迆素來都是百里光的死穴,再難聽的辱罵他也不是沒有聽過,他早就練就一身的銅牆鐵壁,否則當初也不會向蕭瑀主動請纓潛伏到慶王的身邊,也正因如此他親手將自幼寵愛的妹妹送到慶王的身邊,讓她遭受這些不應該的磨難。他對她的愧疚,今生都無法補償得清清楚楚,怎麼能再忍受他人對她的譏諷。
“梁相若是這般說,倒是小生唐突了。”百里光臉上笑容不再,口氣也十分生硬:“梁相要做千古的罪人,小生也不敢攔著不讓你做。只是梁相日後出門可得小心了,別被人戳著脊梁骨咒罵!”
“本相被人咒罵?”梁相再次笑了起來:“本相比起百里大人來,差得可是太遠了。本相是金榜題名,出身翰林,歷經兩朝,可不是如同百里大人一樣為利所驅使,趨炎附勢的佞臣。本相不知道本相將來會不會成為千古罪人,但百里大人現在就已經是了。”
“那我這等千古罪人就等著看了。”
百里□□呼呼地離開梁府,上轎之前他抬眼看了看天色,默然地念了句:“天要變了。”
長青知他受了侮辱,不敢太上前,隱約聽見他的話語,想詢問時卻見他已經鑽進轎子裡,叫了聲起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