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厚生這才真正地落下心中的大石,他看向擋在自己身前的杜雲錦,心中五味翻陳。對於杜雲錦,他從來都是矛盾的。剛開始認識這位太子妃時,她是孤寂的,卻也是善良的,並且一心一意地為蕭瑀。他曾動搖過,曾想勸阻蕭瑀,然而他卻縱容了如玉的上位,被迫與她站在對立面上。得知她的死訊,他有愧疚,有悔意……
“大軍糧草之事還請郭建軍多費心了。”杜雲錦示意郭厚生看向那邊排隊等著登記家屬的人們,她決定要帶家屬出征這件事並沒有經過蕭瑀的同意,至今她都還未將這件事上報。對蕭瑀,她不得不提防,若是提前提出,這件事並不能成行,且還會引來蕭瑀的防備與猜疑。既然做到這一步,她就必須保證萬無一失。
“糧草之事,陛下會親自過問,還請杜將軍放心。”
“那便好。”杜雲錦淡淡地一笑,瞧不出有什麼感動的意思。她對郭厚生留下這一句,便轉身走下點將台。
“杜將軍。”郭厚生望著她身著鎧甲的背影,心中猶豫再三,還是出聲喚住了她。
杜雲錦停下腳步,疑惑地回頭看向他。“郭監軍?”
郭厚生三步並作兩步走,快速地走到她的身邊,壓低了聲音在她的耳邊說:“陛下已經決定兩個月後御駕親征。”
“御駕親征?”杜雲錦並未猜度到蕭瑀會有這樣的舉動,有她出征還需要蕭瑀親自出戰嗎?難道蕭瑀怕她會兵敗?哼,若是連她趕不走犬戎的話,他怕是會輸得更慘。
郭厚生一邊說一邊觀察著杜雲錦的表情,果然她是想偏了。“杜將軍,陛下御駕親征是為了你。”
“為了我?”杜雲錦轉過身,緊握著手裡的長矛,好笑地問道:“陛下先是讓你來監軍,又要御駕親征,是怕我擁兵自立還是什麼?”
郭厚生聽她這番毫不客氣的指責,嘆了口氣才解釋道:“陛下是不願你一個人身處險境,所以才會不顧朝中大臣的集體反對,御駕親征是為了和你並肩作戰。”
果真還是他的風格,就算是做再卑鄙的事情也一定會找一個合情合理、冠冕堂皇的外殼。
“糧草之事還要勞煩郭監軍了。”杜雲錦也不想與他辯白,說再多撕破臉對她目前的處境並沒有好處。她唯今之計,是早日能帶兵出帝都,只要出了帝都逼近月牙城便是她的地盤,屆時她想要做什麼都不會有人能為難到她了。
郭厚生望著杜雲錦毫不猶豫地轉身離去,默然地再三嘆氣。他不是蕭瑀,他只是個旁觀者,從前是,現在更是。他能看得清楚如今杜雲錦的眼裡心裡都已經沒有蕭瑀的存在,就像今日蕭瑀要為了她拋下錦繡江山御駕親征,也不曾見到她的一絲感動。
也是,人的心只有一顆,被傷狠了就沒有了。哪裡是想找回來就能隨時都能找回來的,更何況這顆心現今的主人是那位被軟禁在南苑的蕭少康。
杜雲錦翻身上馬,一路急馳到杜府門口。她將手裡的韁繩交給上前迎接的下人,自己拍拍沾了灰塵的袍角,保持著一身戎裝朝屋內走去。
伺候的宮女們在熱水送了上來便被她摒退出去,她需要一個安靜的環境好好地思考下如何應對接下來的事情。
“貴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