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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泠微微側目,看向尊位上坐著的人。
小小的個子,圓圓的臉蛋依舊稚嫩,連聲音都是嬌聲嬌氣的,可她的眼神卻格外沉凝,他有一刻幾乎覺得,這不過十歲的小公主,眸子竟然深得看不到底。
皇族的驕傲和尊貴彷彿與生俱來地刻在她骨血里,因她小小年紀已經有了自己的宮殿,自稱一聲「本宮」,恍惚間竟叫人有種「君臨天下」的錯覺。
他自然不知,她曾歷經苦難,苦盡甘來後也曾輔政監國,是真的君臨天下過。
對眾人的反應,姜嬈並不意外,她餘光一瞟,看到賀泠望著她有些出神,於是在大家呆愣的時候,她極快地朝著他俏皮地眨了一下眼。
賀泠回過神:「……」
姜嬈續道:「如今已是六月,想要有秋收,改種的事就必須加快加急,宋城是試點,改種之事還要儘快推向上殷各地,所以,若叫本宮發現有誰尸位素餐,或以權謀私,本宮必定嚴懲不貸。」
知縣還愣著,聽了這話沒應聲,一旁宋家太爺咳嗽了一聲,他這才回過神,連忙稱「是」。
姜嬈神色稍緩:「諸位還有什麼問題,可以請教賀督使,賀督使的話就是本宮的話。」
「是。」眾人齊齊應聲。
之後的問題,大約是因為眾人被姜嬈的氣勢所駭,這會兒看著一臉面無表情的賀泠,竟覺得他異常平易近人,所以都圍著他問話去了。
姜嬈一個人坐著,竟生出了幾分被冷落了的滋味,於是忽然想到,當初賀泠冒了齊曕之名,在晉國做了奸臣,做了殺神,是不是也一直被孤立?
他那時孤身一人,心底是什麼滋味呢。
姜嬈正出神的時候,目光忽然看見一個小廝模樣的青年匆匆進了園子,那小廝彎著腰疾步到了宋家老太爺身側,在他耳畔耳語了幾句。
老太爺的臉色霍地一黑,手裡的拐杖用力在地上點了一下。好在宴上的人都在圍著賀泠說話,沒人注意到他。
姜嬈卻被引去了思緒。
宋家老太爺年逾七十,花白頭髮花白鬍子,長著一張年畫上的福祿壽三神仙似的慈祥面孔,就連生起氣來,除了眼睛瞪大了一點,鼻子耳朵並花白鬍子,還是一副和藹樣子。
姜嬈正猜著發生了什麼事,老太爺站了起來,他身旁的宋老爺也忙跟著站了起來。
宋老爺穿一身銅棕色的長袍,五官和宋老太爺有七八分相似,只是身量瘦些,面上不帶笑的時候,很有幾分清風峻節的氣度。
宋老太爺像是氣呼呼要往園子外走,宋老爺攔住了他,兩人低聲說了幾句什麼,大概沒攔住,宋老太爺就繼續往外走了。
但他只剛走了半尺,半空中不知從哪裡忽然扔下來一聲厲呵。
「放我走!」
這三個字全然是被吼出來的,乍然砸向眾人,一時間園子裡所有人都被嚇了一跳,沒聲兒了。
於是後頭的聲音就更清楚地砸了下來。
「放開我!放我出去!」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一起看向了宋家人。
「教子無方,教子無方……」宋老爺一臉尷尬,朝著眾人拱手道歉,又向姜嬈請罪,「公主恕罪,草民教子無方,那個混帳崽子出去胡鬧被抓了回來,底下的人愚笨,又叫他跑出來了,草民這就——」
「混帳!」
宋老爺的話還沒說完,氣呼呼的老太爺已經吼出聲了。
「……」宋老爺臉色白了紅、紅了白,更尷尬了。
老太爺雖年紀大,身體卻硬朗,這一聲吼竟蓋過了園子外鬼哭狼嚎的聲音,而隨即,外頭的人安靜了下來。
不一時,幾個小廝扭著一個半大的少年進了園子。
老太爺氣得直發抖,那少年只剛哀戚戚叫了一聲「爺爺」,老太爺的拐杖已經打了上去。
「混崽子,又在胡鬧什麼!不知道今日有貴客嗎!」
少年痛呼兩聲,老太爺使了個眼色,幾個小廝立馬壓著人跪了下去。
宋老爺見狀,立馬也跟著跪下:「公主恕罪,督使恕罪,犬子無禮,驚擾了公主和督使大人,公主和大人儘管罰他,只是……只是草民斗膽,萬請公主和大人看在稚子……無知的份上,留犬子一條性命。」
說起「稚子無知」的時候,宋老爺噎了噎——五公主就比他兒子大了一歲,真是不比不知道,一比氣死人。
而等聽到「公主」「留條性命」這幾句話,被按著跪下的少年這才被鎮住,知道自己惹了大禍,又驚又懼地抬起頭。
少年眉清目朗,五官還未全然長開,稚氣未脫。
他有些懼怕地抬起頭,卻在看到姜嬈的一瞬呆住——他在宋城,還沒看到過這麼好看的小姑娘嘞,簡直像年畫娃娃一樣。
而姜嬈,也在看到少年面容的一剎,愣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