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話音未落,面上就結結實實挨了一耳光。
江聞夕惶恐跪地,有些不解,卻沒敢抬手去捂著那泛疼的臉面:「父親為何?」
「大晚上的,你吵什麼。」江穆安直接甩了他一巴掌,眉頭的怒意還沒下去,看樣子剛從睡夢中被吵醒,「你弟弟近日身子虛,睡得也淺,被你這一鬧騰,現在又睡不著了,你明知道大夫叮囑不能讓他在睡夢中被叨擾,還非要折騰這麼一出。知道你平日瞧不慣你幼弟,但也不該心思這般毒。」
父親身後的下人提著燈籠,眼觀鼻鼻觀口,都默然不出聲,雖然卑著頭顱,但落在江聞夕眼中的模樣卻那樣可憎。
好似被兜頭的涼水澆了滿身,江聞夕突然間宛若沒了知覺,不知痛,也不知冷了。
他麻木地扯出一個微弱的笑意:「是兒子糊塗,忘記了幼弟正染著病,讓父親擔憂了。」
「沒有下次。」江穆安指著他面中,「你要說什麼。」
「沒什麼。」江聞夕已不再抱有希望,便輕聲敷衍回話,「父親也困了,兒子就不耽誤父親歇息了。」
「你嗓子丟戰場上了?說話和蟲子叫一樣,大點兒聲。」江穆安嚴苛地看著他,「直起腰來,利索些講話,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兒,大半夜地還要出去一趟。」
江聞夕聲音稍微高了些,開口回話:「陛下要賜給兒子的溫家女——今日被恆親王悄悄接去了府中。」
「這事兒八字還沒一撇呢,你就敢在恆親王面前叫板了嗎?你什麼時候成了這麼狂妄張揚的性子?之前打仗的時候,也沒看你有多驍勇,如今回了京城,和那幫子耍腦筋的文臣逞什麼能?」江穆安順了一把鬍鬚,嘲弄道,「你以為那是誰,那是恆親王,這麼多年了,太子都不得不在他面前演一出兄友弟恭,陛下見了也要給他拉偏架的那種,你犯得著去恆親王那裡惹是生非嗎,就這麼膽子大啊?」
「可溫宛意是兒子的妻,她是兒子的人!」被不停打壓的江聞夕終於戳到了痛處,霎時激憤地起身捶著自己心口,「我的妻,怎麼可以去別的男子府中過夜。」
江穆安見他這幅模樣,卻是輕輕嗤笑了一聲:「這便忍不得了嗎?你父親我當年不也是被陛下如此羞辱嗎,你的生身母親也曾是在陛下手底下辦事的心腹女官,陛下賜我職權後,又把你親娘派來監視我,這麼多年不也照樣過嗎。」
江聞夕突然想到了什麼,雙目赤紅地質問:「可是父親,你捫心自問,與她離心後,她病重時是否想過拋棄,又可曾真心待過她?」
「男兒志在朝堂四海,什麼情與愛,提起來怪小家子氣的。」江穆安擺擺手,「大晚上的別想這些彎彎繞繞的,你心思總是不敞亮,不像本將軍該有的兒子,回房間去吧,早些睡。」
「父親——」江聞夕拔高聲音,叫住他,「你便是如此想我的嗎,從小到大,你向來嚴厲管束於我,很早便帶我上了沙場,還告誡過我——男兒就該忠君報國上陣殺敵,哪怕受傷也無妨,兒子就該養的糙一些。可是為什麼,為什麼……」
為什麼如今,幼弟只是被睡夢中吵醒,就能讓父親你對我發這麼大的火。
後半句話在喉頭滾了幾番,遲遲沒有說出口,江聞夕好似被那句傷人的問詢噎住了喉嚨,咽下去便是刀子,吐出來則成為了自己斑駁醜陋的孝心。
「別吵了。」江穆安最終沒等到他後半句話,便捏了捏眉心轉身離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