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駿錚沒有正面回答, 而是將話題扯回了先前所談的家書上。
席瑾蔓也並未執著於先前的問題, 順著四叔答道:「只要四叔願意寫, 我自然是樂意收的,怕就怕四叔出了門, 就把這檔子事拋到腦後去, 連丁點兒都不記得。」
到時候別說是抽空寫家書,怕是壓根兒就忘記京城中還有自己這個人了,席瑾蔓酸不溜秋地想著。
說話間又想到四叔當初的不告而別, 好些日子杳無音信,害得自個兒庫房裡如今還堆著一堆已經沒什麼用的玩意兒, 又想到這些日子府里因著周家的事氣氛壓抑,心裡憋屈煩悶時偏找不到四叔, 不由微微撅起了嘴, 嗔怪地輕瞪了四叔一眼。
這擔憂倒真是應了席駿錚一貫的行事風格。
任務兇險,樣樣都得考慮周全,稍有不慎便會將這條性命搭進去,這些年也不知有多少兄弟出任務時丟了命。
席駿錚的肩上不止要擔負起任務的成敗,還要想盡法子把帶來的兄弟們完完整整地帶回去。
當初憑著一股勁, 越是兇險、越是無人敢接的任務, 席駿錚頭一個沖在前頭, 若非如此,單憑席駿錚這年紀,哪裡能爬上現在的位置,又哪裡能積攢起現在的威望。
命懸一線的關頭, 縱使天大的事,都要暫且往旁邊擱著,保命要緊,況且對席駿錚而言,世間本就沒有多少能讓他分心的事。
這事兒要擱在從前,一拼起命來,席駿錚指不定真得忘了,即便是還記得,也不過是像完成任務一樣,隨便寫一封,應付了事。
但如今卻不同了,前些日子出門在外,滿心滿眼都是小姑娘的身影,低眉淺笑的,戰戰兢兢的,嬌嗔的,橫眉惱怒的,揪著帕子暗自氣惱的,無一不生動,非但沒有隨著時間一日日淡化,反而分開地越久,回想起來一幕幕越是清晰。
說來奇怪,席駿錚原本對這種能讓自己分散心神的事和人深惡痛絕,決不允許這種情況出現。
而如今真當這麼個人出現後,席駿錚發現非但沒有影響自己完成任務,反而因著這個牽掛,因著要儘早趕回來的念頭,好像有什麼東西在驅動鞭策著自己一般,激發了無限的潛力,事情完成得更順利了。
美人如斯,縱使是瞪人的模樣也是極美的,仿佛帶著些撒嬌的意味,眸中閃爍著靈動的光彩,讓人恨不得抱到懷裡,好好疼愛一番。
將目光從那對波光瀲灩的眸子上挪開,緩緩向下,挪到那略微鼓起的腮幫子和生氣嘟起的唇珠時,席駿錚不禁輕笑一聲。
「既與榕姐兒有了約定,又怎會隨意毀約?只是,榕姐兒要記好了,家書是寫給你的,與肅國公府並無絲毫關係,可明白其中區別?」
席瑾蔓起初聽到四叔的承諾,微微揚起唇角,只是那弧度還沒完全勾起,緊接著便聽到後頭家書與肅國公府無關的話,心裡「咯噔」一聲,好心情瞬間消失無蹤。
偏頭看向四叔,只見他正緊盯著自己,向來冷峻剛毅的面容難掩多日操勞積攢下的疲憊,此時倒是少見地含著笑意,但是神色里的認真分明寫著並不是在說笑。
一剎那的驚異過後,席瑾蔓立刻反應過來,是了,四叔本就沒有把肅國公府當成自己的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