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連關係到天下的大事他都從未判斷失誤過分毫,但他卻抓不住一隻酒壺。金先生目光中充滿了訝異之色,逐漸變成了燃燒的妒火:“宗元,我的長兄,為什麼全天下的人都幫著你呢?”
獨孤劍才踏出了一步,他的腦海中忽然閃過了一陣恍惚之色。他回過頭來,臉色頓時變了。
那盞紅燈已然消失,背後是茫茫的一片黑暗。金先生方才的談話,忽然之間都變得模模糊糊,仿佛只是一場夢,離他越來越遠。他使勁搖了搖頭,企圖將這種不真實感甩出腦海去。只有一個感覺是極為清晰的:沿著眼前的這條路走下去,他一定會找到飛紅笑!
拿到金牌,他就可以阻擋偽齊與鍾子義的聯合,天下蒼生就可以多一分保障,就算這條路有千艱萬險,他也必須要走下去。
他只希望金先生沒有欺騙他。
果然,他看到了一個小小的亭子,翼立在路邊的柳叢中。獨孤劍大喜,急忙趕了過去。
亭子的四周掛了四盞極大的宮燈,紅綢繚繞,紅燭高燒,柔淡的紅光照she下來,將整個亭子映得無比嬌艷。獨孤劍心中興起了一股錯覺,他走進的不是荒野中的一座孤亭,而是走進了新娘的dòng房。這感覺讓他的心中升起了一陣溫柔,他竟有些期待看到飛紅笑了。
那銀鈴般的笑聲,那飛動的紅影。
那曾經與他數度共歷生死的qíng緣。
然而,他沒有看到飛紅笑,他只看到了一襲紅蓋頭。
一位女子靜靜地端坐在亭子的那頭,身披嶄新的紅衣,大紅蓋頭將她的面容罩住,只隱約看出一抹嬌麗來。她含羞靜坐,如同dòng房中的新娘,在等著她的檀郎揭去她少女的青澀。
獨孤劍怔住了,他實未想到,竟真的在這個如同dòng房一般的小亭中,見到一位待嫁的新娘。
他呆立著,不知道該做什麼。那是飛紅笑麼?他惶惑地想著。幽幽地,那女子輕嘆道:“你不想為我揭去蓋頭麼?”
——那是飛紅笑的聲音!獨孤劍心弦震了震,他認得這聲音,只是他不明白飛紅笑為什麼裝扮成新娘子的樣子來等待自己。恍惚間,飛紅笑的聲音似是埋怨,又似是邀請,獨孤劍忍不住走向了前來。
他猝然頓住腳步——自己是在做什麼?飛紅笑是金國的統帥啊,她是自己的敵人!他來的目的,是要回金牌,而不是陪她過家家!
這念頭讓他清醒了些,他深深吸了口氣,朗聲道:“姑娘請了,我今日來,是想討回太祖金牌的。”
飛紅笑沉默著,蓋頭朦朧下,她的面容沉了下去,良久,她長嘆道:“你再見了我,就只知道說些這個麼?”
她的聲音有些酸楚,獨孤劍心腸忍不住軟了軟。是啊,他也曾無數次盼望著跟飛紅笑再見,但再見後就只說些這個麼?獨孤劍的聲音不禁輕了下來,柔聲道:“你先將金牌jiāo給我,然後……”
然後該做些什麼?他也不知道!飛紅笑靜靜地等待著,她削瘦的身姿看上去是那麼單薄,那麼無助,獨孤劍很想將她抱在懷裡,為她擋住風雨,但胡漢之分,兩國jiāo兵讓他克制住了自己,他緊緊咬住了牙,郢城前的修羅戰場再度出現在了他面前。
那時,飛紅笑正是金國的統帥,而他,在為全城百姓浴血奮戰著。
也許從那一刻開始,他們便註定是敵人,再也不能如從前那樣走在一起了。縱使現在,他要從她手中討回金牌也一樣。獨孤劍攥住了劍柄——面對敵人,劍是否是唯一的選擇?
飛紅笑突然笑了起來,她的笑聲宛如銀鈴,搖響在寂靜的夜色中,又似是一柄匕首,刺破了這尷尬的溫柔。蓋著的紅蓋頭,披著的紅嫁衣,就在這飛縱的笑聲中化成粉屑,片片如蝴蝶化開,飛紅笑的身形舞空而起,矯如一道紅色的閃電,飆she到了獨孤劍面前!
獨孤劍正在猶豫!片刻之間,閃電緊貼著他的胸前炸開。獨孤劍身子遽退,飛紅笑身子如影附形般貼上,紅電再閃!
獨孤劍一聲狂吼,雙手急速抓出,閃電jiāo舞,一裂而成兩道,深深嵌進了獨孤劍的身軀。兩枚白玉匕首,分cha入獨孤劍的左右肩頭中,刃薄如紙,在飛紅笑jīng致的掌控下,竟不斷裂。鮮血不住從獨孤劍體內滲出,被刀身吸納,白玉變成血玉,同飛紅笑低垂的衣袖一般顏色。她的臉色也泛著艷艷的嬌柔,與方才的哀婉截然不同。
銀鈴般的笑聲依舊回dàng著,飛紅笑的聲音中充滿了不屑:“你該不會自作多qíng,以為我是想以身相許吧?算你聰明,沒有過來,否則,你早就死在我的奪qíng雙殺之下了。”
奪qíng雙殺!獨孤劍的心緊縮起來。茶庵寺中的那一記耳光無比清晰地在他面前閃現,他幾乎可以肯定,飛紅笑的心中只將他當作敵人,當作可利用的傻瓜,枉他竟一直記掛著她!
獨孤劍憤怒起來,他爆發出一聲大喝,雙手抓住白玉雙匕,用力一扳!咯嚓兩聲響,白玉匕首從中折斷,獨孤劍內力運處,兩道斷劍宛如流星般向飛紅笑襲去。
飛紅笑冷笑道:“生氣啦?只怪你自己太笨!還妄想要金牌,我們之間很熟麼?”紅衣飛舞,她的身子宛如閃電凌空,間不容髮之際躲開了斷刃,飛紅笑森然道:“我已派重兵前去君山,你再不識相,就只能見到自己夥伴們的屍體了!”
獨孤劍大怒,厲聲道:“你好毒的心!”內力提縱,劍招更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