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也不等臣尋的回覆,率先出了廊廡下台階,欲要把臣尋引到那邊去為母子倆說和。
爺爺有句話說得不對——遼王妃寵子無度。
臣尋今日不是第一次見遼王妃追著兒子打了。第一回的時候,她還默默愕然良久。再而三,便也習慣了見怪不怪。
遼王妃望子成龍的心,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來。
因為要裝女人,所以騎射弓箭之類遼王妃讓他學得少。繡花彈琴之類,遼王妃自己都不耐煩,也就沒讓兒子學。剩下的便是讀書,多認字。遼王妃想她兒子成為一個即便不是滿腹經綸,但也要能做出幾首詩來的文化人,奈何爛泥扶不上牆。
臣尋是親眼見過夏漪漣為了逃避讀書,如何變著方兒杜撰出各種叫她都匪夷所思的病症來,到後來沒說辭了,頭疼腦熱和肚子拉稀就成了他常用的藉口,遼王妃的打罵哭啼便也就成了常態。母子倆為了讀書這點事兒,幾乎每天都會在後院上演貓捉老鼠的大戲。
臣尋有時候都忍不住想,如果老遼王和小世子真的在西僵回不來了,遼王妃再一倒,這男人沒了親人的庇護,一事無成,又無一技傍身,會不會餓死街頭?
那壁廂,母子倆的大戰還沒結束。
遼王妃哭得抽氣,「小混帳,你不是自己說的要開始發奮圖強了嗎?這才定下心來學了兩天就又開始淘氣。要是讓尋尋知道了你說話等於放屁,她喜歡你才怪!你自個兒說說你在幹嘛?一日之計在於晨,大好的光陰,你爬樹上捉鳥!」
夏漪漣最聽不得人說臣尋不會喜歡上他的話,煩躁地皺皺眉,探個頭出來,語氣不善,「誰捉鳥了誰捉鳥了?我自己有鳥,還是大鳥,我才不是要捉鳥!」
聽到這,紅線紅透了耳根兒,站在台階下往前走也不是,退回來又覺得不好,便不走了,朝後望來:「房舉人,你快跟上我呀。」
紅線想要拉近她同那對母子的關係,臣尋心知肚明,不動如山,「紅線,我的時間有限,你還是直接帶我去書房溫書吧。」
「哦。」紅線不甘心,墊腳朝那邊高聲道了句,「王妃、郡主,房舉人來了!」
遼王妃對於她兒子嘴巴上沒個把門兒的早就習以為常了,再讓人臉紅的話都聽過,所以只是駁斥:「那你之前是在幹嘛?我親眼看到你往樹上爬的,把鳥雀嚇走了一窩!」
她沒聽見紅線的話,倒是夏漪漣從樹後跳出來,手搭涼棚朝這邊張望了兩眼,隨後就一驚一乍地大叫道:「啊呀,真是尋尋來了!老娘誒,求你別再追了,丟臉死了。行了行了,你趕緊回,我也要準備回書房去上課了。」
夏漪漣不再跟母親捉迷藏,說罷,撒丫子轉身徹底跑沒影兒了。
遼王妃回頭看過來。
臣尋跟紅線立在遊廊下,旁邊一棵冠幅巨大的百年紫薇花樹正在怒放,滿樹粉白相間的花朵花團錦簇。亭亭華蓋下,膚白貌美的舉子著一襲圓領青袍,面無表情,站得筆直。
這一剎,遼王妃心中只想,長得真好看啊,好看得只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焉。
但此人真真切切是她兒子的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