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可不是會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英雄好漢,更不是救苦救難的觀世音菩薩。
很快將官憑檢看完畢,斥候丟還給她,傲慢無禮道:「破財消災,攔路搶劫的大多只為財不會要人性命,給點銀子打發了就是了,就當做善事。偏你們這些人,有錢還小氣,非得追上人趕盡殺絕。哼,若你那兩個僕人沒命活,也只能怪你這主子不會做人!」
都說兵匪一家親,這當兵的心理大概就跟攔路的劫匪一個心態,嫉富如仇。
加之她已自爆自己士子的身份,又看她文弱。歷來文武官員不對付,武將文官向來互相看不上,武將手底下當兵的比將領更沒學問,更不待見文人,不但認為他們只靠一張嘴皮子就凌駕於流血出汗的武人頭上,不可忍。從來覺得讀書人不夠血性,不夠男人。
二人信了她的話。
又口出譏諷之語,言說翰林院學士雖然是天子近臣,但是只是六品官。而他們的頭兒是正二品大員,如今遼東省坐頭把交椅,豈會將她這六品翰林放在眼中?便連車馬都懶得檢查,只厲聲呵斥她趕著車靠邊點兒,別要擋著他們的道了。
臣尋不敢申辯,唯唯諾諾地應道是是,是鄙人心胸不夠寬廣,如此云云。
對方揮刀催促她趕緊讓道,臣尋要的就是如此結果,急忙跳下車去,費勁兒地拉著馬嚼子儘量往道旁避讓。
很快,斥候歸隊,引著大隊人馬慢騰騰地打馬行來。
臣尋拉著馬車站在路旁行注目禮。
那一隊人馬,前面幾名騎兵是幾個扛著大旗的小校,後面上來的似乎是親兵,馬背上拴著不少野味兒,隱約見到圍在垓心的一兩個武將,皆著虎豹獅子繡樣的緋色官服。
人頭攢動,臣尋看不清楚這對兵馬的主帥是誰,不過已經看明白原來是出城打獵的隊伍,不是出城追捕遼王府逃犯的官兵,虛驚一場,是以她提到嗓子眼兒的心便落回了原處。
等這對兵馬迤邐馳過去後,臣尋忙拉著騾馬掉了個頭,然後爬上馬車,揚鞭策馬趕緊跑路!
騾馬得得得地跑了一陣,臣尋遙看這條官道沒有岔路,便將韁繩拴在車轅上,任騾馬自己跑著,她則鑽進車廂內查看夏漪漣的情況。
夏漪漣還在昏迷不醒中。
臣尋生怕他這一睡就再也醒不過來,抱著人猛晃了幾晃,「夏漪漣?夏漪漣?」終於將他晃醒了。
那人眉頭輕蹙了下,虛弱的睜開眼來。
臣尋驚喜不已,啞聲道:「千萬別睡,好嗎?」
夏漪漣胸口處的內傷叫他呼吸有些困難,人醒了後就不住咳,咳得冷汗很快就打濕了他的額發。
臣尋握著他的手心裡,也是一片濡濕。
心裡一股沒來由的恐慌升騰,臣尋不敢再看他煞白的臉,生怕他就這麼在自己懷裡……眼睛左右打晃,看見了丟在角落裡的幾個包袱,忙把身子探過去,抓起能抓到的包袱,拿過來墊在他的肩背處,好讓他躺得舒服些。
只這車廂地板又硬又冷,因走得匆忙,沒做任何準備。道路不平,騾子跑得快,馬車顛簸得凶,臣尋就見夏漪漣躺在地上眉頭一陣陣蹙得越來越緊,似乎在極力隱忍疼痛。她只得又將夏漪漣抱進懷裡,才見他眉頭鬆了些,喘氣也勻了,咳嗽減少。
穩了一陣,夏漪漣粗喘兩口氣,開始努力朝後仰著腦袋去看臣尋的臉色。
臣尋看他仰起來的臉上,嘴唇都發烏了,俊臉上一片灰敗,心裡生疼。
她竭力掩飾內心波動的情緒,疑惑道:「怎麼?是不是很不舒服?我們現在暫時安全了,正離遼東而去。」
夏漪漣輕輕搖了搖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