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交泰殿殿前階下,顧嬤嬤嗨呀說腿要走斷了,發了懶,招呼過來一個侍宴的小宮女道:「你去把房大人悄悄地請出來一下。」
宮中哪個內侍不認得皇后的乳母顧嬤嬤?新入宮的太監宮女,第一個被領著去參拜的老資歷就是她了。
小宮女忙給嬤嬤問安了後方道:「房大人已經離開了有好一會兒了,此刻只怕已經出了皇宮。」
「啊?」顧老太婆後悔不迭跟個閹人聒噪半日,倒把皇后交代的差事辦砸了,又氣又恨,但也只能迴轉,路上自是又把王太監的祖宗問候了十七八遍。
這廂,臣尋跟著小黃門一路穿隆福門,過月華門,過鳳彩門,出內右門……最後自西華門出皇宮。
果有守宮門的小頭目上前說道她家人正著急找她,並指給她看。
臣尋順著禁衛手指的方向,見不遠處果有位布衣老者,肩挎褡褳,戴一頂深色瓜皮帽,滿身風塵模樣,正引頸朝這邊張望。
對方看見她出宮門來,慢慢挪動腳步走進火光里。
臣尋同他打了個照面,頓時驚呼出口:「有棟叔!」
房有棟叔叔千里迢迢親自從遼東跑到京城裡來找她,臣尋無法做他想,只以為是爺爺有了三長兩短,心瞬間涼了半截。
但這個意思不敢問出半個字,只怕一開口就繃不住情緒。
她臉上硬擠出一個勉強的笑,一邊朝房有棟走去,一邊道:「您老才到的京城麼?您要來,怎不先給我來信?這大老遠的,天氣又冷,我也好找人出城去接您吶。」
「寫信太慢了,一來一去,耽擱不少時間。」房有棟笑說。
臣尋聞言,卻更加驚懼,腳下猶如墜了千鈞重擔,再提不起半分。
對面,房有棟步履蹣跚,走得甚緩。背也微駝,佝僂著身子。
臣尋回過神來,見此情景,驟然意識到數年不見,從前矯健的有棟叔已經老邁。
她鼻子發酸,提起袍角幾乎是小跑著迎上去攙住他,「有棟叔,您的腿腳怎麼……」
手摸上對方手臂的瞬間,房有棟手腕一翻,反捉住了她的手,臣尋呆了呆。
西華門口的火光下,他的雞皮老臉在光影里半明半昧,只聽他口中應道:「唉,老嘍,不太中用了。上個月牽驢拉磨,一個閃神兒摔倒在地,叫驢蹄子踩了兩腳,這條腿便不大利落了。」
一壁捉著臣尋就疾走。
此人的手勁兒大得奇怪,花甲之年的老人不會有他這麼大的手勁兒!
且他走路突然利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