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嬌娘微眯了眼,知子莫若娘,邢平淳說謊話是何神態動作她一清二楚,「你到底幹嘛去了?」
「真、真沒幹嘛!就是練武功!你跟清雅姐姐說啥來著,快跟我說說!」邢平淳嘿嘿笑著上前,往她身上挨。錢嬌娘受不了他髒兮兮的,叫他站直,伸手使勁兒替他撣灰,讓他自己把衣裳洗了。等邢平淳答應了,錢嬌娘才道,「你清雅姐姐剛才教了我一句很好的話,這一句我可受益一輩子。你且聽好,這句話叫做: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邢平淳已跟著曹先生學正統國學,他天資聰穎,對這話竟也半懂了。錢嬌娘將清雅方才解釋給她聽的話又解釋給邢平淳聽,繼而說道:「你好好記住這句話,以後你若繼承了侯爵,不是你天生尊貴,是因為你走了狗屎運當了你爹的兒子,你千萬不能傲慢自大,能幹的人才是貴種。」
邢平淳似懂非懂地點頭,「娘,我現在還想不明白,你等我再好好想想。」
清雅道:「想在心裡想,這話被那些道德家批評有反骨,還是別跑出去說的好,別被有心人抓住了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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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慕錚去相府轉了一圈,順道去永安最有名的茶館要了壺茶坐了許久,聽年輕的書生們高談闊論。待夜幕來臨,他回了王府巷,府里已經準備好了晚膳,錢嬌娘等著邢慕錚用膳,臉上還掛著眯眯笑。
無事獻殷勤,非奸既盜。邢慕錚可算是明白這話兒了,他這會兒看自個兒妻子,就像看一隻狡猾的狐狸,不,應當是狐狸精,又狡猾又迷惑人的那種妖精。
邢慕錚如今頭疼的很,各方外憂也就罷了,他最怕的內憂也來了。偏偏打又捨不得打,罵也捨不得罵。真想在床上弄死她。
「侯爺回來了,快快,給侯爺打水洗手,侯爺定是餓了,快把菜端上來。」那狐狸精、不,那錢嬌娘笑語晏晏地招呼著邢慕錚坐下用膳。
邢慕錚以不變應萬變,他不發一言,由著錢嬌娘喚來丫頭端盆來給他洗手,又拿茶給他潤口,之後還親自夾了一塊大肥肉到他碗裡。
邢慕錚頭回享受到了主爺的威風,心裡有點兒美,不過馬上又強迫自己警惕,這妖精是動真格的了。
錢嬌娘好生好氣地與邢慕錚邢平淳用完了晚膳,三人照例把飯菜都吃了乾淨,錢嬌娘又叫丫頭拿熱毛巾來擦臉擦手。邢慕錚將擦過的毛巾扔進盆里,讓邢平淳自己外邊玩兒去,邢平淳應了一聲,眨眼就溜了。
邢慕錚瞅一眼錢嬌娘,先發制人問道:「趙小姐今日何時走的?」
「午飯也沒留就走了。」錢嬌娘習慣性地將桌上的碗筷摞起來,紅絹與碎兒忙上前收拾。
「橫豎我不娶她,你說這事兒怎麼辦?」邢慕錚爽性先將問題拋給她。
錢嬌娘嘆一口氣,「侯爺今兒說過了,我自是聽侯爺的,我說侯府里還有許多好男兒,趙小姐可自己選一個,可是趙小姐說如今她的婚事由叔父作主,倘若不是侯爺這樣的權貴人家,叔父定是不答應的。你說這……而且趙小姐今兒我看是豁出去了,你說這一個姑娘家,若非逼上了絕路,怎會自己會婚事作主?我看趙小姐性情耿直剛烈,我怕侯爺真拒了她,她怕是要一條白綾吊死了。」
說罷錢嬌娘看向邢慕錚,眼裡淨是敬重與誠摯,「侯爺如此高風亮節、溫文爾雅、頂天立地的男兒丈夫,定是不會看一個才女佳人這般喪命罷?」
「……」邢慕錚沉默半晌,「這些詞兒都是誰教你的?」
這是生生把他往聖人的路上逼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