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慕錚出去不久,邢平淳蹦蹦跳跳地進來。錢嬌娘沒睡覺,披著衣裳坐在床上擺弄一個荷包,見他進來彎了唇角,凝視著他跑過來趴在她的被子上,偏頭眼巴巴地問她,「娘,你還拉肚子麼,好了麼?」
「好些了。」錢嬌娘在邢平淳臉上掐了一把,邢平淳咯咯笑。他道:「我一會兒要跟爹出去,他說要帶我去拜訪高人。」錢嬌娘道:「我知道,不是拜訪高人,是替你找另一個先生。」
邢平淳苦了臉,「還要找先生啊?我現在跟曹先生都學不過來了,做夢還在背書哩!娘,你跟爹說說,別叫他找先生了罷!」
錢嬌娘道:「這個先生是個奇人,可以教你做機關破機關,你真不學?」
「做機關?」邢平淳的眼睛一下子直了,「我學!」
錢嬌娘料到了邢平淳的反應,但還是笑了起來,她點點他的鼻,「學就要好好學,不許偷懶。」
「我知道了,娘!」
錢嬌娘點點頭,注視他半晌,忽而伸手摸摸他的下巴,「我們丑兒長大了,過不了幾年,就要長鬍子討媳婦了。」
「娘,你說什麼呀。」邢平淳不自在地扭扭身子。
「哎,我也就感慨感慨,想當年你還是個小娃兒,什麼都要我操持,我替你把屎把尿,換衣餵飯,真是沒一日消停的。」
邢平淳臉紅了,他爭辯道:「那是我還小不懂事!我現在不要娘操持了!」
錢嬌娘挑眉道:「不用我操持了?你自個兒能打理好自個兒了?」
「能!」邢平淳回答得擲地有聲,他是小小男兒漢子,可不能讓娘小瞧了去。
錢嬌娘緩緩笑了,「那就好。」她順手將手裡的荷包遞給他,這是個十分精巧的松綠色荷包,上頭繡著一匹黑色駿馬,與邢平淳的螞蟻很是相似,邢平淳一看就愛不釋手,「娘,這是給我的麼?」
「嗯,給你的,你現在也大了,往後手裡有些銅子兒,碎銀子,都能放這裡頭。」
邢平淳還從未得過荷包,他喜滋滋地掛在腰間,頓時覺著自己像大人神氣了,他挺直腰背,「謝謝娘!」說完他又涎了笑杵上來,「娘,你給我一點銅子兒唄!荷包空的,多不好呀!」
錢嬌娘不理他,邢平淳就纏著她,一聲聲撒嬌叫娘,錢嬌娘拿他沒法子,從自己荷包里拿出一小塊碎銀子放進他的荷包里,再幫他紮緊了口子,「收好,別讓你爹知道了,你若是丟了,我就把你的屁股打爛!」
邢平淳知道娘親最是個看重銀錢的,更何況給了他銀子,他連忙如小雞啄米般點頭,「我不會丟的!」
錢嬌娘在他屁股上拍了一記,「去罷,你爹該叫你出發了,你幫我把山楂叫進來。」
「好咧,那娘,你好好歇息,我跟爹去去就回,回來我給你帶一串糖葫蘆!」如今小兒財大氣粗,張口一股豪氣。
錢嬌娘被他逗樂了,「那成罷,一串糖葫蘆。」
邢平淳拍拍胸脯,表示包在他身上。他又跟來時一樣蹦蹦跳跳地往外走,快及門邊時,錢嬌娘忽而叫住他,「丑兒。」
邢平淳回過頭,眨眨眼看她。
錢嬌娘張了張嘴,「……沒事兒,你去罷。」
邢平淳嘿嘿一笑,扭頭跑了。
錢嬌娘望著他離去的方向,半晌才喃喃道:「你可別怪我呀,丑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