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嬌娘愣了愣,讓侍衛扶了人起來。只見那姑娘未施胭脂,膚黑唇厚,眼中有豁出去之意,雙手卻舉著一塊錦布瑟瑟發抖。她輕笑道:「你這姑娘真是莽撞,我說了要一塊好布,自然送來的都會看,你送到通判府去便可,做甚跑來攔了馬車?你不要命了麼?」
那姑娘急道:「正因通判府不收我家的布,民女才出此下策!」
錢嬌娘眼底閃過一絲幽光,她柔聲道:「那恐怕是有什麼誤會,你把布拿過來給我罷,我回去會仔細看。」
煙蘿下去接了那姑娘手中的錦,錢嬌娘問:「你叫什麼名字?」
「阿幽,陳氏阿幽。」
「好,我記住你了,下回斷不可再攔馬車,絲錦再值錢,也比不過命去。」
陳幽姑娘因錢嬌娘的軟語斥責紅了臉,她都已經想過自己擅攔貴人馬車會被打上五十大板了,不想他們的領主夫人這樣溫柔。「民女知錯了,只是絲錦也是阿幽的命,二者一樣貴重。」
便是離得遠,錢嬌娘也看清了陳幽眼中的堅決。她不免多看了一眼,點頭道:「我知道了,布我收了,你家去罷。」
煙蘿重新上了馬車,關了馬車門,馬夫揮鞭,看熱鬧的百姓們連忙讓了行。
***
傍晚邢慕錚回來,日頭才剛落。錢嬌娘沐浴了出來,正好與邢慕錚在房門口碰個正著。她先一愣,臉上閃過一絲極快的心虛之色,揚唇道:「侯爺回來了。」
邢慕錚沒有忽略她那一閃而過的心虛,一把拉過她貼上她的皮膚,聞到她一身清涼之氣。他頓時沉了臉,「你又用冷水浴身了?」
錢嬌娘宮寒,大夫囑咐了她少吃生冷性寒之物,也叫她平日少碰涼水。只是錢嬌娘一到夏日就十分怕熱,以往熱汗淋漓,打一桶涼水沖了身子最為爽快。可是邢慕錚非把大夫的話當聖旨,她怎麼說也不讓。錢嬌娘本也妥協了,只是今兒實在熱氣難耐,她又出去了一趟,忍不住涼水的誘惑,趁著邢慕錚沒回來,趕緊去沖了個涼水。不想邢慕錚卻回來得早了,被他撞個正著。
「我、那個、現在這天兒、涼水跟熱水一樣……」錢嬌支吾,被黑著臉的邢慕錚一把拉走,「不聽話。」
片刻後,錢嬌娘被扔進了溫泉湯池裡。她狼狽冒出腦袋,陰惻惻瞪著居高臨下的邢慕錚。
「我洗過澡了!」
「我是叫你洗澡麼,給我待兩刻鐘。」
邢慕錚冷聲命令,自己除了衣服,跳進不遠處的冷泉中,洗了發隨意搓巴搓巴便出來了。湯池裡每日都備著乾淨的衣物,以備主子不時之需。邢慕錚扯了一件素色絲錦褻褲穿上,未擦乾的水珠順著頸脖滑下結實強壯的胸膛。他烏黑的長髮及腰,此時有些垂在肩後略顯凌亂慵懶,與平時的端正肅然大不相同。他抽了布巾擦拭濕發,坐在青竹床上如監工似的盯著氤氳湯池只冒個腦袋在外頭的錢嬌娘。
錢嬌娘原是頗為有妒恨他能光明正大去泡冷泉,見他盯著她又有些不自在,這人有一副好皮囊,尤其這樣衣冠不整的時候。她緩緩再將自己往水裡沉些,「我要出來。」
「還未到時辰。」邢慕錚毫不留情。
「我出汗了。」
「未到時辰。」男人油鹽不進。
錢嬌娘磨了磨牙,默默往後挪了挪。
湯池裡安靜片刻,惟有獸頭裡出的汩汩流水聲。邢慕錚隨便擦了會頭髮,就將布巾扔了一旁,「你今兒去看阮氏的布,如何?」
錢嬌娘的臉在水霧中若隱若現,「不如預期。」邢慕錚聽了也沒多大失望之色,「嗯。」
「不過……我今兒遇見了一件有趣的事。」
邢慕錚撐了手,洗耳恭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