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旁人如何打听,知道内情的人皆三缄其口,阖宫宫婢、侍从也都提心吊胆,就怕一不小心犯了忌讳。
后来,全国各地的医工流水似的往宫里去,有人慢慢看出门道,估摸着是不是宫里哪位美人有恙了。再后来,也不知从哪里传出来小道消息,说是从边关回来后,陛下最宠爱的云夫人就生了病,而且病得还不轻。虽然遍请名医,也毫无起色,云夫人像脱了水的花儿一天天憔悴下去,不出半个月已经卧床不起了。
对此有人在底下议论纷纷,说云梦八字太轻,压不住福气,陪天子巡牧这样的大事不是她一个小小美人受用得起的,所以才会遭到报应,招来顽疾。
刘炽听后勃然大怒,一天内将云梦位份连晋三级,从美人到傛华,再到娙娥,最后到仅次于皇后的婕妤。一时间,云婕妤位同丞相,爵比诸侯,风光无两,贵不可言。
索性流言蜚语终于平息,但新的暗流却在不为人知处悄然涌动。
“阿梦,求求你快点好起来,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刘炽每次来探望云梦都会痛苦地重复这一句,而云梦只是摇头轻笑,神色复杂地看着他,不言也不语。到后来,她的容颜越来越枯槁,便只准他三天来瞧上一回,其余时间一律闭门谢客。
“婕妤,婢子看得出陛下是真的关心您,为什么您不让他进来看您呢?”心腹宫婢对云梦的行为大惑不解,按说这个时候正是博取天子同情的大好时机,她为什么不抓住机会反而要往外推呢?
云梦苦笑,牵动嘴角带起一阵剧烈的咳嗽,半晌才幽幽道:“以前,我当陛下是真心爱我,才敢在他面前肆无忌惮,如今知道自己不过是个替身,哪里还敢用这副容颜貌招他厌烦。”
宫婢垂泪,哭着劝云梦:“婕妤,您这又是何苦呢?连婢子都知道情情爱爱不过是镜中花水中月,说散就散的玩意儿。陛下九五至尊,美人不计其数,你为什么就非要他的一颗真心呢?咱们只恋荣华不好么?”
“只、恋、荣、华?”云梦喃喃自语,苦意从脸上蔓延到心里,比每日她喝下的汤药可苦多了。
“是啊,我为什么就非要万花丛中的男子真心呢?”
“若是我的一颗心没有遗失在他身上……,若是我不这么一根筋……该有多好。”
她心灰意冷的样子惨淡又颓丧,眼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光亮,与行将就木的老妪无异,不复半分往日妍丽鲜活的张扬,婢子心中抽痛,忍不住放声大哭。
“婕妤,您不要这样,婢子心里害怕,咱们好好治病,好好服药,总有一天会好起来,到时候您再去争去抢,让陛下满心满眼只有您一个。”
“傻婢,你不要再说好话哄我了,我知道自己好不了了,皇后想要对付的人,什么时候失手过。”
万般皆是命,半分不由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