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予漾收了碗筷,又坐在電腦前繼續完成時裝周的安排,並回復了溫圖爾發過來的郵件。
是了,她得給自己一點時間整理心緒,如同修行,現在正是無欲無求的階段。
姜予漾還記得自己第一次捧過《ICON》來讀,是在暴雨連綿的盛夏。
高一放學早,也不用上晚自習,鈴聲一響,班上的同學像從鳥籠里飛走,迫不及待地追尋自由。
她在班上那時候還沒什麼朋友,又因為性子內斂,本來是要一個小組一起出板報,結果其餘的同學組團來到她面前:「姜予漾,我們放學後還有社團,板報你一個人出沒問題吧?」
見她捏著粉筆的指節泛白,裡面個子最高的男生訕笑著道:「下次下次,你就休息,我們來做......」
少女眉頭擰著,她性子溫軟是真的,可也不是受氣包任人拿捏,每次都這個說辭,前幾次她都沒說什麼,但事不過三,又沒有人是天生要一個人去承擔集體責任的。
「你們得留下來。」她抿唇不語,默默將手頭粉筆掰成兩半。
高個子男生立刻甩臉色了,罵罵咧咧道:「你又沒參加社團,幫幫忙怎麼了?不就寄住在沈家麼,別人沈弋哪一點正眼看過你了?!」
譏諷的言語猶如利箭,一支支猛地扎入心臟。
她肩頭抖動著,眼眶紅了,但拼命忍著,一滴淚都沒掉下來。
就因為她的出生,她的家境,所以活該遭到嘲諷嗎?
裡面唯一的女生環過雙臂,翻了個白眼:「你們別跟她計較了,她沒爸沒媽的,都沒有人教她為人處世的......」
姜予漾扯過那個女生的袖子,瑩潤的眼眸壓抑著怒意:「道歉。」
女生甩開她的手,眼尾勾著幾分譏誚:「憑什麼?」
姜予漾字字鏗鏘,強硬道:「我父親是海上搜救員,是因公殉職的,我不允許你們這麼侮辱他。」
當年在一場危難的救援任務中,船隻突發爆炸,海上搜救分隊犧牲十五人,幾乎全軍覆沒。
母親曾將她擁入懷中,翻著老舊的相冊,裡面有很多泛黃的照片。
最後的一張圖就是她父親姜援錚身穿制服,袖章上是無比神聖的五星紅旗,他面容冷峻,髮絲被海風吹拂著,眼神始終堅毅地看向前方。
「漾漾,媽媽很慶幸你爸爸堅守他的崗位,但也很害怕,怕他一去不返,擔心成真的那天,我天都塌下來了,世界上總要有英雄,可英雄也是會害怕的,英雄的家人更不希望他是英雄。」
危難來臨的片刻,不分英雄,誰都是血肉之軀,誰都有放不下的牽掛,誰都有在遠方眺望等待的家人。
每每談及至此,母親總要落淚。
姜予漾心知,母親後來對著針線縫旗袍時,眼睛總是看的不太清明,想必就是父親去世後落下的病根。
那個女生覺得沒趣,聳聳肩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