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老太太交待了她一份儿差事,说喜欢原来又林家曾经给她送过的腌的小菜,让又林再照样儿腌一些出来。
其实就算没了黄嫂子,厨房里也有能干的厨娘。朱老太太之所以这么吩咐,只是想让又林有些事情做,分分她的心。
钟氏也没把这事儿看做是弟妹想分她管事权利的前奏,不过是一件小事。她表现得很是大方,要人手给人手,要用的器物菜蔬也是样样齐备。
又林对老太太的用意也理解。
有件事情做,也的确比一个人闷在屋子里强多了。朱慕贤白天不在的时候,她一个人的时候。总是难免会想起玉林来。多少年的相处,她看着玉林从一点点长到亭亭玉立,不是她想忘就能忘记的。
又林在家里的时候,也是经常帮四奶奶料理家务的。现在嫁进来是小儿媳妇。用不着她当家理事,她也把自己的小院子整治得井井有条。朱老太太让她腌点儿小菜,这件事情说简单也简单。可是又林做的很是认真。庄子上送来的菜是细细挑过的,去掉那些看着不饱满的叶子,洗净沥水,摊开来晾晒,然后配好了料,入缸腌制。这些事当然不用她亲手做,可是每个环节她都是亲自看着的。
做这些事的时候。又林觉得心情很平静。
秋试将近,朱慕贤倒没象别的要下场的人那样不分日夜的苦读。他温书的时间甚至比往常还缩短了。出门访友,还陪又林去她开的那家茶庄那儿看了看。茶庄生意一般,不算很挣钱,但是也算收支平衡。维持得下去。茶庄的格局和京城惯见的不太一样,靠店面一角还有两张小桌,有个打扮得十分齐整俐落的伙计在那儿烹水泡茶。他显然是经过专人教导的,一举一动都很有章法。进店的客人都可以品尝刚泡出来的茶。当然,茶杯都是极干净的,用热水烫过。这么做花费并不大,但是效果还不错。很多人一开始没有要买的意思,可是有了的是尝了之后改变了主意。还有的则是觉得尝都尝了,不买不太好意思。仿佛是白占了店家的便宜一样。
朱慕贤小声问:“这是你想出来的?”
又林低下头微微一笑,摇了摇头:“不是,以前见别人用过这法子。”
虽然她是穿越来的,这种办法也不是她的首创。在于江的时候,也有店家用这种法子促销。做生意无论什么时候,都得讲究营销策略。当然这时候的人没有现代人那么花样百出,太离经叛道与众不同行不通,这时候各地方都有商会行会,有些时候,你店里的东西卖什么价,都由不得自己做主的。
又林也没指望这个铺子挣什么钱,现在这样就不错,虽然开业时间不长,但是已经能做到收支平衡了。时间长了有了口碑,会比现在更好一些。
“你这几日就要应考了,旁人这时候恨不得不眠不休。你倒好,还有闲情陪我出门。回头老太太和太太只怕都会觉得,是我耽误你温书了。”
朱慕贤一笑:“不会。祖母是知道我的,该做的早就都做了,用不着现在临时抱佛脚。”
这人还真自信,说的话这么有底气。又林虽然不懂八股文章,可是她也知道这做文章,立意才是第一位的,并不只靠死记硬背。
大太太可是紧张得不行,考期越来越近,她也越来越不安。这里上香那里拜佛的,京城左近的庙宇道观都让她给拜了个遍。不管是佛祖还是真君,只要是灵验的,大太太都要去拜一拜。
除了拜佛,还有其他的毛病。茶饭不思,晚上总不着,记性也有点儿差,一句话说上好几遍,可转眼又不记得自己刚才说过什么了。总之,朱慕贤身为考生倒是镇定自如,很有大将之风。可大太太却患上考前综合症了。就象后世那些家长一样,孩子要高考了,大人哪有不紧张的?
又林问清楚了考试所需,还有一些忌讳,给朱慕贤也预备了考篮。等开考那天,朱府上上下下的人都醒得很早,朱正铭和朱长安两人跟着车送朱慕贤去赴考。又林只能送他到院门口,朱慕贤笑着说:“天还早,你回去再睡会儿吧。”
又林轻声说:“我知道的,你也别想太多,别让自己太累了。考得好当然好,若是题目太难了,咱们等下一回再去试也是一样的。”
朱慕贤握着她的手。
大太太一直不让人说跟落榜有关的字眼儿,就怕兆头不好。可是又林这话,却是重视他这个人胜过重视他会取得的功名。
看朱慕贤走远了,又林还在门口站着,小英上前来劝她:“姑娘,天儿还早呢,您要不再回去睡会儿?”
“不睡了。”又林揉了揉眼:“换衣裳,我去太太那儿。”
今天朱家没谁能睡踏实的,哪怕是老太太和老爷子,看起来镇定从容和往常一样,但是老太太话比从前少了,老爷子听说今天也没访友,也没和家里的清客先生一起下棋,一个人待在书房里。
菜腌了半月有余,今天正好是上桌的时候。又林亲自下厨,做了一个豆腐,一道蒸鱼。朱老太太都尝过了,笑着说:“你的手艺是真不错,这小菜腌的也入味,和我那年吃过的一模一样。”
又林说:“您要是喜欢,我天天儿给您做。”
“哎哟,你要是给我做了烧火丫头,那贤儿回来还不得找我算账啊。”
大太太也尝了菜,可是现在她一心挂念着儿子,给她龙肝凤髓她也吃不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