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煜感受到掌下的心跳與蕭吟的表述一樣堅定,視線里她強忍著不教那滴晶瑩落下,與當初柔弱的樣子再無法重疊。
心裡似乎有個聲音在與他說,或許應該聽她的話。
「懷章與我說,我不用再為任何人而活,我就是我自己,所以我比從前更清楚自己要什麼。」蕭吟走近楊煜,主動捧起他的臉,踮起腳尖努力與他拉平視線。
她的神情依舊溫柔,眼底竟有憧憬,嘴角牽起淺淺的笑意,道,「我想要我們都好好的,想快樂幸福地去愛你,而不是像現在這樣互相折磨。」
楊煜深邃的眼底終於有了些許理解,但依舊不能完全接受這樣的說辭,問道:「是因為朕?因為要愛朕,所以教你痛苦?你想逃,就是為了擺脫痛苦,擺脫朕?」
「我跟三郎一樣貪心。」蕭吟道,眼角終究留下一片潮濕溫熱,將心愿與現實之間不可能逾越的溝壑展露在彼此面前,「也許,我更貪心,不止想做三郎心裡的唯一……」
比起蕭吟曾經的溫順懂事,如今的她可謂自不量力,楊煜或許是高興的,但她的願望實在天真。
他抱住蕭吟,消除了彼此之間僅剩的咫尺距離,克制著內心掀涌的狂瀾,維持著君王該有的鎮定與威儀,道:「朕是天子。」
所以他不可能滿足蕭吟這個願望,如果她真的愛他,應該為他讓步。
「只要你將自己完全交給朕,像過去一樣留在朕身邊,聽朕的話,你便可以繼續放心地愛朕,朕不會負你。」他寬闊的胸膛壓了下來,又以手托著蕭吟單薄的脊背,傾軋著他們之間最後的空間,抵著她的鼻尖,氣息微灼。
蕭吟沒能推開他的肩,便轉過頭去想要躲開這滿是蠱惑的引誘。
可楊煜追著她,鼻尖滑過她的頰,趁她微微仰頭時鑽入她的頸間,所有的呼吸都撲在她敏感的頸項上,燙得她身子不由發顫,但理智尚存,便用那有些虛飄的聲音拒絕道:「不,不可以。」
升騰在楊煜眼底的海潮瞬間退去,抱在蕭吟後背的手滑上她的後頸,強迫她必須面對自己,逼問道:「不可以?為什麼?」
他的眼睛深不見底,卻仿佛有極其洶湧的浪潮正在克制下劇烈翻湧,他若不想再這樣清醒,那些突破桎梏的浪濤便會在頃刻間將她吞沒。
她抓住他的衣襟,不畏懼接下去可能發生的一切,坦誠地告訴楊煜道:「我沒有先皇后那樣的胸襟,我不願意接受這註定的不公平。」
今日蕭吟這一席話,她沒能忍住的那一滴淚,原已成了撫慰他心中缺口,願意再去相信她的一把鑰匙。
可她此刻的坦誠這樣堅決,分明就是在好不容易重新打開的那道門前再鑄下一道天塹,斷了他們重新開始的可能。
被挑釁了帝王威嚴的憤怒在楊煜眉間燒出了一片火海,熊熊熱烈,像是能將蕭吟燒成灰。
「朕也不可以教你妥協?」他切齒道。
「正因為是你才不可以。」
楊煜嘴角勾起,森森寒意從那抹笑意里滲了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