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文神色平靜,一雙眼如枯潭,葉世安神色清明,一貫如水溫和的人,卻仿佛是點燃似火。
「我今日明知罪過不在顧九思,卻不聞不問,為自保而作不知,這是我放不下的道義。」
「我與顧九思相知十年,同窗七年,共歷揚州之難,生死之別,又經望都困城之慘烈,共飲斷頭烈酒。世安自問是性情寡淡,但他人以誠待我,我又不以心相交。這是我放不下的情誼。」
「揚州之難,是顧夫人救我與韻兒於水火,望都被圍,是顧九思拼死護城救城中百姓,我也是他救下的人,這是我放不下的恩義。」
「於道理,於感情,於恩義,我都不該放下,叔父何問我,有何放不下?」
葉文沒說話,他靜靜看著葉世安,許久後,他輕輕笑了:「年輕人。」
說完,他嘆了口氣,叫停了馬車,隨後卷了帘子,溫和道:「你們這些年輕人,活該沒了前程去找死。」
聽到這話,葉世安微微一愣,葉文看著他,揚了揚下巴:「既然這樣放不下,還去我葉府做什麼?你不想要你的前程,我卻還想要我的前程。」
「叔父的意思是……」
葉世安有些不可置信,葉文揮手道:「滾吧。」
葉世安聽得這話,忙就笑了,趕緊出了馬車,跳下馬車,就朝著顧家的方向狂奔而去。
而周家的馬車搖搖晃晃,等行了一段路後,周高朗慢慢道:「這似乎不是去周府的路。」
「繞了路。」
周燁笑了笑,周高朗沒說話,片刻之後,他抬起手,拍了拍周燁的肩膀。
他什麼都沒說,等到了顧家不遠處,周高朗讓馬車停下來:「自己要去,便自己去吧。」
周燁恭敬行禮,便起身下了馬車,等走了幾步,周高朗突然掀起帘子,叫了周燁的名字:「燁兒。」
周燁回過頭,看著周高朗,周高朗看著面前二十出頭的年輕人,他目光凝視了許久,突然道:「你是我兒子。」
周燁愣了愣,周高朗突然笑起來:「和我挺像的。」
周燁聽到這話,他覺得有無數話涌在喉間,他動了動喉結,接著就聽周高朗道:「這件事兒了了,早點回幽州吧,別留了。」
得了這一句,所有話又都退了下去。周燁勉強微笑起來,恭敬行禮道:「孩兒明白。」
「你們這些小屁孩,」周高朗嘆了口氣,「明白什麼啊。」
說完,周高朗放下車簾,揚聲道:「走了。」
周燁看著周高朗馬車遠走,他苦笑了片刻,便轉頭往顧家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