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河雖然脾氣張揚,但其實極會做人,在東都人緣很好,他下土那日風和日麗,一如他這個人,便就是走,也走得明艷動人。
或許這樣的人生沒什麼遺憾,他該做的都做了,該了的心愿也了了,因而眾人倒也沒有過於悲痛,只有江柔低著頭,小聲啜泣著。顧朗華攬著她,一言不發。而顧九思穿著孝服,親手為他下葬。
等他的墓碑豎好之後,所有人都散去,叶韻在他碑前站了一會兒,沈明靜靜等著,等他們下山了,沈明才終於道:「走了。」
叶韻回過神,她點了點頭,同沈明一起下山去。
下山路上,兩人一言不發,沈明猶豫了片刻,終於是伸出手,握住了叶韻的手。
「我以後,會對你好的。」
他笨拙出聲,叶韻聽得這話,愣了片刻後,她笑起來:「你別吃醋,」她立刻道,「我只是年少被迷了眼罷了。」
「江大人這樣的人,」叶韻神色悠遠,「太過明艷了。」
這樣風流又張揚的人,理當被眾人傾慕著,驕傲來到這世間,又灑脫離開。
江河下葬之後第二日,顧家悄悄將洛子商抬上山,那天顧九思將鳴一從牢中帶了出來,鳴一看著洛子商的棺槨時,神色有些恍惚,顧九思平靜道:「你若願意,便送他最後一程吧。」
「你不怕我跑了嗎?」
鳴一抬手拂過洛子商的棺槨,顧九思搖頭道:「你若跑了,我再抓回來便是了。」
鳴一沒說話,好久後,他沙啞著聲,說了句:「謝謝。」
說著,鳴一走到了洛子商棺木前的木樁上,同其他人一起,抬起了洛子商的棺槨。
洛子商下葬這件事,顧九思沒讓其他人知曉,悄悄抬上山後,顧九思和鳴一一起葬了他。而後顧九思將早已準備好的石碑立在了分頭,鳴一看著石碑上的名字,寫著「江氏知仁之墓」。
「江知仁……」
鳴一看著名字,有些茫然,顧九思站在他旁邊,解釋道:「母親說,這是舅舅當年為他的孩子取的名字。君子有九思,君子知仁德。他不能連死,都沒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名字。」
鳴一沒說話,他早在之前便從顧九思的口中聽到了洛子商的生平際遇,他靜靜看著墓碑,顧九思轉頭同他道:「你說有事要告訴玉茹,什麼事?」
「還一樣東西。」
鳴一回過神來,隨後道:「你們同我來吧。」
說著,鳴一領著他們下山。
他們三人一起到了洛府,洛府如今已被查封,顧九思按著流程報給了周燁,而後便領著鳴一走了進去。
昔日風光秀雅的洛府,如今已是陰氣森森,落滿了灰塵,庭中野草滋長,更填了幾分清冷。
鳴一領著顧九思和柳玉茹往內走去,慢慢道:「以前大人一直將此物保留得很好,蕭公子死後,大人便告訴我,若是見到了柳夫人,他當還給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