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中長輩商量下的結果,將我們倆外派,兩年後考核。我小叔去了美國,我來了大宋。兩年轉眼過去,我將家母的製藥所已經擴展至原先五倍,並且帶領研究員研製出非常關鍵的新藥。然而不久前,新藥卻被盜走了。”
展昭微微抬起眼睛。
“我一早知道趙冠生是我小叔的人,一直沒揭穿這事,是想給長輩留個面子。但是丟了的東西,必須拿回來的,因這場仗我不能輸。我母親是漢人,我和妹妹是混血兒,沒有了權利,我們在注重血統的耶律家再無立足之地,那是家庭美滿和睦下隱藏的殘酷。展昭,你不會明白的!”
展昭站了起來,“葉朝楓,你說得對,我們是生活在不同世界的不同的人,萍水相逢,最終都要回到各自的生活軌道上……我不去送你了,今後保重。”
視線再度投過來,那些惆悵憂鬱已經給深深掩埋在了眼眸深處。傷痛仿佛是划過水面的一葉帆,帶起一道波làng,但又轉瞬散去沒有痕跡。他拿起外衣,拉開門,走了出去。運動鞋發出的輕微腳步聲漸漸微弱,和他的背影一起,消失在昏暗的走廊盡頭。
葉朝楓慢慢把視線移回來,輕聲說:“保重……再見之前……”
清晨來臨,鳥兒的鳴叫也響在清新的空氣里。昨夜一場雨,不知花落多少,學生們手拿著早餐匆匆走在去上課的路上。
葉朝楓看著家裡派來的助理把行李一件一件往車上搬,突然覺得背後好像有什麼巨大的東西在吸引著他,但是沒有回頭去看,他擔心自己一回頭,就會變成鹽柱。
耶律皓蘭有些離愁,心不在焉地站在一旁。忽然聽到身有有人在輕輕叫她名字,轉過身去,看到白玉堂。
白玉堂依舊瀟灑不羈的模樣,俊臉上掛著遺憾不舍的笑:“神仙姐姐,一路保重。”
耶律皓蘭撲哧笑出來:“這時候你還油嘴滑舌。”
“我若說我想同你吻別,你恐怕更要抽我耳刮子。”
耶律皓蘭聽在心裡一陣傷感,嘆了口氣,湊過去在白玉堂的面頰上吻了一下,“你也要保重。”
白玉堂沒料到她真會親他,愣住了,半晌,才伸手摸了摸臉,笑道:“值得了。”
說完揮揮手,轉身跑遠。一個瘦小的女孩子似乎一直在等著他,這時小跑著追他而去。
耶律皓蘭怔怔站著,心口有些疼痛。她很喜歡白玉堂,他玩世不恭的面孔下有著真摯的內心,他的生活風度多彩,他的身邊永遠有股清新的氣息。
趙子彬說他一畢業就飛去遼國找她,也許到時候就會求婚了吧。她本沒想到同趙子彬會發展得這麼深,不過這些天的jiāo往下來,發現他除了有些刻板外,也的確是個合適的結婚對象。他們倆家世相當,郎才女貌,放在哪裡都登對。
利用趙子彬的事,他其實未必不知道,但他若願意被利用,她又怎麼去說破呢?這份qíng,有點重啊……
只是她有點遺憾。
她是知道哥哥和展昭兩人有肩並肩吃遍了開封的小吃,游完了各個著名景點的。她也期望能跟著一個人恣意輕快地走在汴京的小巷子裡,坐在不大gān淨的小店裡吃碗雲吞。而不是穿著昂貴的禮服戴著名貴的首飾坐在幽暗的歌劇院裡動也不能動地聽歌劇。戀愛應該打破一切常規。她只是一個十九歲的女孩子,再成熟,也是憧憬著海角天涯的流làng的。
只是她恐怕來不及了。
葉朝楓走後,汴京的雨季也結束了,隨之而來的炎熱的夏季。校園裡的梧桐樹茂盛依舊,球場上的緊張依舊,食堂里的喧鬧依舊,自習教室里的寧靜也依舊。展昭有時候坐在教室里望著窗外綠意盎然的樹木,看著又吐露芬芳的蘭花,感覺自己似乎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裡十年,醒來才發現不過小憩片刻而已。
葉朝楓沒有來信,也沒有來電話。大概真的就這麼斷了。在汴京的這一年多的時光,就當是人生旅途中路過的一道風景。
丁月華陪著展昭打球上自習。漸漸的,也就這麼替代了葉朝楓。展昭看著她的白色頭繩,心裡中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後來展昭要考,丁月華幫著他複習,給他改卷子。若是犯了重複錯誤,她亦會屈起纖細的手指,在他額頭上彈一下,輕聲笑:“笨頭。”
丁月華也忽然發現自己的耐心和忍耐限度出乎自己意料。對於展昭,她幾乎是覺得自己可以愛到地老天荒了。有時想到這裡,都忍不住落淚。
丁氏兄弟總是見妹妹打電話,無比溫柔地問:“昭哥,吃了嗎?”“別看書太晚,注意眼睛哦。”“我給你買的牛奶放在你抽屜里,記得喝了再睡覺。”
於是感嘆女大不中留,養女兒不划算。
一日夏紫菀來找丁月華,焦慮擔心地說:“你們去看看白玉堂吧。他整日關著門畫畫。我很擔心他,但他絕對是不會聽我勸的。”
丁月華便同展昭去看白玉堂。
充滿松節油味道的畫室,堆滿顏料罐子和廢布,重重畫架後,白玉堂正趴在一大摞速寫紙上呼呼大睡。人瘦了一圈,頭髮長了許多,劉海幾乎蓋住眼睛,雪白衣服也染上了顏料。
展昭和丁月華對望一眼,有默契地行動起來,一個扶起白玉堂,一個蹲下來背起他,把他帶回了寢室。
走前,丁月華的高跟鞋掛住了一塊布,扯了下來。一米乘一米五的畫布上,一簇玉蘭花栩栩如生,碧綠的葉子,潔白晶瑩的花瓣,似乎可以感受到一股芬芳撲鼻而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