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錯覺,被告聽到這話時,身子又顫抖了一下。
回來後,展昭立刻給熟識的法醫打去電話,請他幫忙去驗傷,看是意外還是人為。
小章路過他身邊,嗤笑道:“展師兄,何必花那麼多力氣。那個被告當初都已經承認殺了他老婆。估計是回頭又不想死了,才又翻供上訴的。”
他在這頭嗡嗡嗡地叫,展昭逕自收拾好東西,提著包下班了。
隔天,檢查報告出來,被告左手是被條狀物重擊下骨折,同時查出他身上還有人為造成的大大小小的傷十多處。展昭把報告反覆看了好幾遍,手指敲打著桌面。
他的腦海里有四個字在不斷跳躍:刑訊bī供……
huáng主任走進來的時候,展昭正在揉著太陽xué。huáng主任咳了一聲,在他對面坐下,訕訕開口:“小展啊,你那案子進展得怎麼樣了?”
展昭說:“上午已經同被告人溝通好了。他決定配合我。”
huáng主任咳了又咳,“那個,聽說,你叫人給那被告驗了傷?”
展昭瞅著上司,那一臉誠懇和專注倒是讓huáng主任的話塞在喉嚨里,一時吐不出來。
展昭笑笑:“huáng主任,警方說了什麼?”
huáng主任嘆口氣,看看這個不畏虎的初生牛犢。
展昭是他老友包拯的得意門生,也是他這麼多來帶過的最好的徒弟。huáng主任也曾期望過招展昭做女婿,不過展昭似乎對染著紅頭髮、混三流大學、嬌縱跋扈的huáng小姐沒有過多好感。而huáng小姐同樣也覺得這個男生雖然帥得沒話說,卻又呆板又窮。
展昭說:“主任,我既然發現漏dòng,要收手就難了。”
huáng主任提點:“被告岳家在道上似乎有點勢力。”
展昭一臉謙意:“主任,在您手下gān了這麼久,你了解我的。這回恐怕要讓你失望了。”
huáng主任連連搖頭:“你這倔qiáng的孩子。當初就不該讓你接這案子。將來你出點什麼事,我怎麼向老包jiāo代?”
展昭沒吭聲。
huáng主任站起來,叮囑道:“我和你說的事,你回去考慮清楚。倘若你執意要查清楚,我支持你。”
他走了出去。展昭看他背影,覺得他老了,有點佝僂。
開庭前一天,白玉堂打電話問展昭要不要派幾個人跟著他。
不是笑話,白玉堂現在的身份雖然是個畫畫的,但整個陷空島集團是他的大後台。白玉堂回家跟在兄長身邊的時候,出入也都有是保鏢的。
展昭付之一笑:“沒那麼誇張,對放要真打算揍我,也得是等法官判了被告無罪之後的事。”
白玉堂冷笑:“到時候你喋血法院大門口,yīn魂別來纏我。”
白玉堂的顧慮,其實一點也不多餘。被告就提醒過展昭:“展律師,我岳家這次勢必要整死我。你這樣幫我,我怕連累你。”
展昭笑得很輕鬆:“我們現在是騎虎難下,只有硬著頭皮拼到底。是男人,就不該退縮。”
二審判決下來,撤消原判,發回重審。
展昭當時就感覺到旁聽席上投she過來幾道毒辣的目光,張牙舞爪地要把他撕成幾大塊。
他在重審中要繼續為被告辯護。第二天便收到了恐嚇信。這不是他第一次收到這類信件了,沒了新鮮感,也不覺得畏懼。看完信,笑笑,轉手就扔進了碎紙機里。後來想想,打了電話給白玉堂,說:“你找兩個人看著我媽吧。”
白玉堂聽了,只是冷冷哼了一聲便掛了電話。可是當天展昭回家,就已經注意到樓下多了兩個陌生人,對上眼,默默點頭打招呼。他放下心來。
重審那天,正是展母六十大壽。展昭一早就在慶喜樓訂下位子,打算等完了,給母親祝壽。
開庭前,他看看窗外的天,很好,一片晴朗。天氣預報說今天有雨,看樣子是下不下來的。門上響了三聲敲門聲,提醒他該上庭了。他站了起來,把最新收到的一封寫著血字的恐嚇信撕成細小的碎片,丟進廢紙簍里。
歐陽chūn悄悄走進審判庭的時候,展昭已經在做最終陳述了。他坐在最後一排的角落裡,都可以清晰地聽到那人溫潤清朗的聲音。前排的那個身影站得筆直,穿著他為他選的那件深灰色西裝,如一隻姿態優美的鶴。
歐陽chūn微笑著,翹起腿盡qíng欣賞展大律師jīng彩的表現,心裡盤算著到底該怎麼把這個人才拉到檢察院。
然後他的視線投向了一個坐在斜前方的男子身上。
歐陽chūn會注意到這個陌生男子,是因為這個人出色的五官和氣質。不得不承認,長得如此英俊的男人,並不多見。歐陽chūn的母系是大夏移民,到了他已經是第三代,但他還是多少遺傳到了一點大夏人的長相。所以他一看那個男子,便知道對方同他一樣,是混血兒。
那人姿態隨意地坐著,一隻手撐著下巴,深深凝視前方,眼睛在光線下,是清澈的琥珀色,嘴角似乎有那麼一點笑意。極其溫柔的笑,幾乎是充滿愛意的。
歐陽chūn越看他,越覺得有點眼熟。
這時,那個男子掏出了手機,接聽了一個電話。然後他關上手機,又望了展昭片刻,起身悄然離去。
只是臨關門的那回頭一瞥,似乎,是向歐陽chūn投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