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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過來的時候,那男子還沒有離開,研了墨,在紙上寫寫畫畫。大街上傳來五聲更鼓響,窗外無星無月,光線暗得有些怕人,案上的燭台被風chuī得搖搖晃晃,他冰冷的輪廓忽明忽滅,像一尊機關重重的石刻。

“從嘉,你是從嘉嗎?”我緩緩地走過去,抓著他的手臂。

他不動聲色,繼續揮著手中的筆。我看見紙上寫了一闕詞:“菡萏香銷翠葉殘,西風愁起綠波間。還與韶光共憔悴,不堪看!細雨夢回jī塞遠,小樓chuī徹玉笙寒。多少淚珠無限恨,倚闌gān。”

是了,我想起,從嘉是最愛詞曲歌賦的,那些愁腸百結的句子,他總要反覆吟誦。可是,可是從嘉究竟是什麼模樣,他與我,又是怎樣的關係呢?我不由得再次抓緊了他的胳膊,用一種近乎哀求的語氣,問:“告訴我,你是不是從嘉?”

他笑得很牽qiáng,他說:“你叫妤,原本是安定公最寵愛的舞伎。而我,是當今太子李弘冀。”

“我叫——妤?”我囁嚅著,並沒有因為他表露出身份而讓自己雙膝跪地,做出卑賤的諂媚姿態,我只是想要知道更多,關於我,從嘉,以及他。

他說:“從嘉就是安定公,是你最愛的男人,也是我的眼中釘ròu中刺,我屢屢要暗害他,始終不得逞,你從一開始便預料到,我會是他最大的威脅,你時刻提醒著他,最後還為了不連累他,逃離皇宮……”

他絮絮地說,黎明前的黑暗很bī仄,我沒有發出一點響動,仿佛是怕驚擾了自己的過往。我沒有想過去判斷他所講的到底是真是假,但我卻覺得那一切都是可信的。他雖然是一個令我畏懼的男子,眼中有bào戾,有殺氣,有láng子野心,有望不穿的深邃,可是他絲毫不掩藏,他的真實,反倒讓我慢慢地安下心來。

天明,弘冀離開,他說:“我還會再來看你。”我還想問他,我逃離皇宮以後,那偽造的密函有沒有對從嘉構成威脅,他如今到底怎麼樣了,可弘冀連說一句再會都冰冷而決絕,叫人望而生畏。這疑問,便被他的一個轉身擋了回來。我看著他的背影,悵然興嘆。

目光收回來,發現旁邊的門半掩著,若菱在門fèng里看我,神色間有異樣。我莫名其妙地打了個冷戰。

當晚,弘冀仍然來,風月樓一大半的姑娘都簇擁著他,若菱與她最近,頻頻為他斟酒,他卻目光定定地看著我,我在水榭中間的蓮台上起舞。末了,他仍然到我的房裡,講一些他所知的我的過往。我問他:“我逃出宮以後,從嘉怎樣了?你利用我來陷害他,可有成功?”

他竟然笑了,漣漪一般,在他的臉上,自嘴角向眉目和鬢角擴散,沒想到,會讓我覺得親切,並且溫暖。我問他因何要笑,他說:“當一個人很客套地問自己的敵人,陷害自己可有成功,你不覺得有趣麼?”

我哭笑不得。

弘冀繼續說:“我原本是想,有六皇弟的令牌以及他的侍婢,密函一事他必定難脫gān系。可是你一走,我失去了最有力的證據。皇宮是一處可以顛倒黑白的地方,而父皇有意偏袒他,眾大臣也不相信他那樣斯文羸弱的外表下會有如此野心,事qíng便只是掀起了一陣風波,最後不了了之了。”

我聽他這樣說,總算舒了一口氣,問:“你很失望?”

他點頭,又搖頭:“我早知道這樣的方法根本沒有太大的效用,頂多只是給從嘉抹黑。但我也知道,我不會讓你因此送命,我會救你,多救一次,你對我的感激便會深一層。”

“但你說,我愛的是從嘉。你利用我來陷害他,你以為,我還會對你感激麼?”

弘冀很驕傲也很篤定地看著我,說:“你始終是一個女子。”

我的心頓時軟下去。他說得沒錯,我始終是一個女子,我想起若菱,qíng愛二字在我們的心中,究竟有多少的分量,我原以為我會為之赴湯蹈火連眼睛也不會眨一下,但我卻越發地從自己身上,以及周遭的女子身上,看到了我們的孤立與煎熬。

“我想我當初對從嘉的愛一定很深,所以才有勇氣輕生。”

“但你有沒有想過,你之所以要懸樑,是否還有別的原因,諸如,你厭倦了甚至害怕了孤獨悽苦的生活。”他仍然不斷地反駁我。其實,他不必說,我也有這樣的狐疑。我已經忘記了太多,我所記得的不過是幾個名字,和一些模糊的影象,就連我曾經深愛從嘉的感覺,我也抓不住了。

我只是不願意在弘冀面前示弱。

“你已經成了太子,你得到的已經足夠多。”

“人總是貪婪的。”

“齊王李景達是你故意讓他來攔截我的?”

“是的,我不能親自出面,而他一直希望他日我登基為王,能分到一杯羹。”

“晉王李景遂的死,可與你有關?”

“你應該聽說了,是袁從范下的毒。”

三問三答。我不再發話。又是濃黑如墨的深夜,更夫的梆子敲了三下。他說:“我該走了。”風月樓安靜下來,他的步子落在地板上,能夠清楚地聽到,一下,又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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