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紳士禮貌地做了個「請」的動作,陳西瑞臉頰浮起一抹若有似無的赧色,顧不得多想,彎著腰,跟老爺子說:「爺爺,您好,我姓陳,耳東陳,您叫我小陳就好,那個……我給您聽一下肺部情況。」
「謝謝你啊姑娘。」老人聲音渾厚如鍾。
管床醫生笑道:「這是我們劉教授的學生,今年研三了吧。」
「對對對,我研三了。」陳西瑞借著東風,極力在老人家跟前刷一波存在感,「我是江州人,來這邊上學快八年了,非常喜歡北市這地方,六朝古都,方言好聽,美食天堂。」
在場的人皆是一笑。
劉仕文皺眉:「你囉里囉嗦地說什麼呢,趕緊聽。」
「別著急老師,我聽著呢。」
傅宴欽翹著二郎腿,單手支頭,不做聲地望著她。
大約半分鐘後,陳西瑞摘了聽診器,匯報情況:「右上肺濕囉音有點重。」
劉仕文對那管床醫生說:「片子給我看看。」
管床醫生遞給他片子,劉仕文閱過之後,遞給陳西瑞:「你能看出什麼嗎?」
陳西瑞尋了個光線充裕的角度,擺出非常專業的讀片姿勢,口氣也十分具有權威范兒:「痰培養是大腸嗎,但我看這片子不像是大腸埃希菌引起的肺炎啊,大腸很少會出現這種大片實變影而且又沒空洞的表現。」一甩片子,問管床醫生,「你們美羅培南用了多久?」
管床醫生被她這氣勢震懾住,敢情這姑娘真拿自己當專家了,果然徒弟隨師傅,劉仕文這廝年輕時候也是這副牛逼哄哄的拽樣兒,「上周三開始用的,差不多七天了。」
「用了七天都沒效果,基本可以排除大腸桿菌。」
劉仕文沉吟了會兒,提問:「如果你是管床醫生,你現在的思路是什麼?」
陳西瑞明白老師是在給她歷練的機會,也是在一步步引導她如何抽絲剝繭解決臨床問題,靜了靜心,說:「首先要明確病原菌,我會建議患者送一個肺泡灌洗液ngs,在結果出來之前,根據經驗調整一下抗生素,加用呼吸喹諾酮類,覆蓋非典型病原體。」
劉仕文不置可否:「如果懷疑是非典型病原體,為什麼還要聯用美羅培南,單用一個莫西或者左氧不就行了。」他拿過片子,凝神又看了看,「我懷疑是肺炎鏈球菌,影像學很像。」
陳西瑞納悶:「可是美羅培南是廣譜的啊,它能覆蓋鏈球菌。」
「效果不如青黴素。」劉仕文給出最後建議,「把美羅培南停了吧,上青黴素,如果老爺子青黴素過敏的話,就換頭孢曲松或者頭孢噻肟,然後聽陳醫生的,送個肺泡灌洗液NGS。」
傅宴欽隱約想起上次在醫院裡見她,已經是四年前的事兒了。
那時候的陳西瑞,只是個經驗不足的實習生,做事馬虎,還喜歡偷聽八卦。
一晃四年,小姑娘在一天一天「長大」,變成熟,如今已然能夠在工作上獨當一面。
觸及男人的目光,陳西瑞心頭微顫,強撐著裝作互不相識,但她這個人一向演技很差,也許諸多細節已經漏出了破綻,至少劉仕文察覺出了異樣,問她:「你熱啊?」
「哈?」陳西瑞傻笑,「不熱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