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屋的消息傳到洛雁耳朵里時,她實實在在心頭一緊。
要她住在沈思瓊眼皮子底下,那不等同於檻花籠鶴。
她就像一隻弱小無助的雀鳥,被養鳥人從原有的籠子裡掏出,又無情地塞進另一籠子裡,完全沒有拒絕的機會。
前來傳話的婆子祝賀道:「姨娘要真能生下長子,功德無量,身邊沒個幫扶的人怎成?您瞧奴婢怎樣?」
洛雁半手扶額,「婆子說笑了,我不過一小小姨娘,能懷上孩子全仰仗夫人提攜,萬不敢越了規矩,惹夫人不悅。」
按照她的身份,身邊只能有一丫頭伺候,再多就該惹人嫌了。
婆子被她委婉拒絕後,仍不死心,「不急,姨娘儘管安心養胎,等這孩子生下來再考慮也不遲。」
等孩子生下來,爺一高興,不就往上升了?
洛雁苦澀一笑。
嘴裡就像灌了酸水一般,澀到發慌。
這孩子要生下來,她還如何離開洛府?
她暗暗撫摸小腹,心頭猛地一顫。
月份還小,又有先兆流產之狀,要真留不下來,也在情理之中。
她咬緊貝齒,暗下決定,待屋裡人離開後,她叫來石榴,讓她去更遠的一條街上,買一組藥回來。
不覺間,月竟爬上了梢。聽荷攜酒如約而至,雖說她被安置在余清婉房中,卻在一間院子裡,算不得遠。
怎料她到時,洛嶼澤並不在,只有長隨付元在,「聽荷姑娘,京中臨時送來一批文書要少爺批閱,怕是要遲會兒,若聽荷姑娘等不及,便可先回,等來日再……」
「不急,洛大人忙公務要緊。」聽荷最怕這拖著拖著就沒了信,索性要多留一會兒,「你去告訴你家大人,這賞月,自是要等月爬到最高處。」
言外之意便是她可以等,哪怕到夜三更。
付元將話帶到時,洛嶼澤剛合上一本遊記,神色疏離地望了望窗外搖曳的樹枝,似笑非笑道:「人還是有些自知之明的好。」
將亥時,院上空剛起了一層薄霧,緊接著便遮住明月,引來一陣秋風,吹得滿院的紅楓葉沙沙作響。
聽荷皺眉,囔囔這天公真是不作美。
趁雨未下起時,她便扎進一旁亭中,暗下思索這月賞不了,還能做何?
原想著賞雨,但這雨來得愈發兇猛,像是洪水猛獸,踏出一步便能將她吞噬個乾淨。
聽荷被這竄西風懂得渾身發瑟,雙手環臂挫著搓著便失了神。
這雨要是一直不停,她該怎麼回去?
正當她幻想一襲白衣男子撐著油紙傘踏雨而來迎她入懷時。
身著暗色衣袍的洛嶼澤撐著油紙傘剛要跨入庭院,突然想到了什麼,猛地一頓,向後退了兩步,面無表情地同身後人說了聲,「繞一下。」
洛雁讓石榴挑開木窗,聽著綿綿麻麻地雨聲,她心如刀絞。
說不清是因懷子的事,還是因那月下對酌,吟詩兩三句的事。
門突然被破開,冷風習習,刺得她渾身一顫。
石榴忙扯下一件衣袍蓋在她身上,又往湯婆子裡添了一塊銀炭。
